“行了,你就别在我跟前装腔作势地演戏了,”她此言好像是一举揭穿了他精心捣鼓出来的鬼把戏,尽管事实上他并没演什么鬼把戏,一切都不过是她单方面的臆想而已,“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我是问你看孩子的事。你瞪大眼睛仔细看看,恁娘现在把咱两个孩子都看成什么样了?小奇采和小清音现在还有个人样吗?”
“嗯,她确实有点不尽心,我也看出来了。”他道。
“她岂止是不尽心,简直是丧良心!”她直言不讳地指出来,一点情面也没给他留,想来也确实不需要留什么鸟情面,“在我脸前的时候她都能那样对待孩子,小孩哭破嗓子她都不问,那可是她自己的亲孙女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想象出来她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吧?”
“说难听话,”她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担忧和鄙夷,“我真担心哪天她万一想不开了,会把咱两个孩子都给弄死。我真不是吓唬你,我就是这样想的。而且我还觉得,归根结底她还是嫌我生了两个丫头片子,终究没能如她的意,没能称她的心,没能给恁老张家生个带把的,她只是不好当着我的面明说罢了。”
“关于这一点你恐怕是想错了,”桂卿颇为自信地说道,这个自信来得有些悲凉和心酸,连上帝都不忍心听到其中的细节,“就算是你生了两个男孩,该有的矛盾还是会有,该吵的架还是会吵,这是俺娘这个人的本性问题,和咱生男生女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她要真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他又更进一步地说道,语气尽量委婉温和一些,“无论你生什么她都会好好地照顾你的情绪,照顾你的身体的,也会好好地照看好孩子的。”
“你就像我吧,”他又自抬身价道,为的还是让寻柳好理解自己的意思,别再钻那个牛角尖了,“无论咱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其实对我来讲都无所谓,我都喜欢,都高兴,都会认真负责地抚养和照顾好孩子的,这是我的本性,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我这么说,倒不是我有意地在你面前唱什么高调,”他又多此一举地解释道,“我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人,你应该能明白的。”
“这个我相信!”她说出了一句令他倍感欣慰的话。
他把脸轻轻地别到一边去,差点流出泪来。
“我再给你说个事吧,”她突然又贱贱地神神秘秘地讨好道,让他感觉有些猝不及防,“再上个星期的星期天,她不是又跳猴嘛,得有一天多没进家,你知道她干嘛去了吗?”
“不知道,不过你好像说过。”他很不确定地回道。
“她竟然跑到贵山一个什么破庙里去求孙子了,哼!”她用早就表演过无数遍的鄙夷不屑的神情说道,一看就是厌恶得要命。
“她一撅腚,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她损道。
“那天那么热,”她褒贬道,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是接续不断的,“后来还下起了瓢泼大雨,她倒是怪有心劲唻,哼!”
“唉,老天爷难道都听她一个人的吗?”她发自内心地讥笑道,觉得老婆婆真是太好玩了,“她也把老天爷想得忒简单了吧?”
“求孙子,求孙子,我让她求,”说着说着她竟然这样诅咒道,看来脑子又短路了,“我希望她八辈子都没有孙子!”
“噢,那看来你是不打算要儿子喽?”他直接笑道。
“那你打算要儿子吗?”她直接反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又重点强调了一遍自己曾经表达过多次的观点,颇有些不耐烦和看不起她的意思,“什么男孩女孩的,只要是自己生的孩子,我都疼,我都满意。我才不会像有些人那样吃饱了撑的,去到处磕头跪炉子或者求爷爷告奶奶的,非得要生个男孩才了心事呢,我可没那么贱。”
“能孩,你这样想就对了!”她多少也带点诚意地褒扬了他一下,就像心情好的时候随手给叫花子一元零钱一样。
“好多农村出来的男人都做不到这一点,”她又稍微庆幸着说道,其力度把握得很好,一点都没夸张,“心里都迷得和鬼似的,不生个男孩坚决不罢休,这样的熊人还不少呢,俺单位里就有几个。”
“我比一般人多少还要强点吧。”他又笑道,并且希望她也能开心一点,如此他便能跟着好过一点。
“其实我早就猜到她的心思了,”她又继续表明心迹道,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总算让他如愿以偿了,“就是不想当面点破完了,她就是替恁兄弟和恁兄弟媳妇去求男孩的,你懂了吗?”
“略懂,略懂。”他学着曾志伟的样子开玩笑道。
“就她那点心眼子,竟然还想着去干偷事,”她十分高傲地讽刺道,犹如道行不深的全知全能的大罗神仙一般,“真是异想天开和痴人做梦,她也不怕丢人现眼,我呸!”
“你怎么说也是个当老师的,”他随即半真半假地附和道,算是又间接地怂恿了她一把,好让她继续这么自我感觉良好下去,只要她不生气挠他就行,“对很多事肯定站得高,也看得远,当然觉得这个事有点荒唐可笑了。而俺娘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偷偷地去求一下神拜一下佛也没什么的。”
“你想想,咱一下子生了一对双胞胎,”他进一步说道,并不敢指责她什么,而仅仅是稍微解释一下这个事情本身,“本身就已经多赚了一个孩子,就已经超标了,那肯定是不能再要了,所以说她只能是替桂明求的,连傻子都明白的事,你还用再单独强调吗?”
“问题是恁兄弟媳妇就一定会生儿子吗?”她歪头问道。
“求,求,求嘛,就是希望是,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一定就是呀,对不对?”他连忙笑着解释道,且觉得她的这句貌似聪明的质问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属于典型的白白浪费口舌,“这也不过就是一个心情,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肯定不能当真的,你不傻,她也不傻。”
“我就不理解了,”她蔑瞪着眼冷笑道,“那她费那个老鼻子劲跑那么远,又是烧香又是磕头的,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个事你就不能问我了,”他把上半个身子较为夸张地向后一闪,嘴上拉着长腔说道,“我能管得了自己,我还能管得了别人吗?”
“别说是俺娘了,”他又补充道,不惜再次惹恼了他,“就是你,我的亲媳妇,孩子她亲娘,恐怕我也管不了吧?”
“嗤,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啊。”她奚落了他一句。
“这大概是我唯一的优点了。”他再次补充道。
“行了,行了,不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她非常不耐烦地说道,又显得心绪颇为不宁了,一看就是满肚子的惆怅和烦闷,自己又解决不了的样子,“咱还是说说正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