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闺蜜,闺蜜
和姐姐桂芹以及哥哥桂卿相比,桂明既是一个头脑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有什么事总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人,也是一个容易把内心的真实看法当众显露出来,不太会压抑和约束自己的人。所以,等他再一次和凌菲约会的时候,凌菲就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那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他似乎不再把劝说她尽快尽早地到他的单身宿舍去玩当成一个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会挂在嘴边的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了;他好像也不再有比较强烈的侵犯她的身体外围的企图和打算了,而此前这一类的小小的野心和举动曾是他们两人之间乐此不疲的游戏和玩笑;他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知无不言和言无不尽地毫无顾忌了;他对她说的一些比较有鼓动性的话竟然学会了在沉默一阵之后再作回答,好像他突然间新长出了一个功能比较完善的脑袋一样,而这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习惯。她把这一切的变化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和记在心里,并没有当场表现出什么异常来。他也没注意到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偶尔掠过心头的丝丝不快和压抑,因为他一向是个后知后觉的人,特别是在和女孩子相处的时候更是如此,他早就迷失了自己。
她确实很聪明灵透,一下子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因为他在她面前简直就是个三岁大的小孩子,太幼稚太可笑了,而且还愚蠢得要命。她觉得一定是在那次见面之后他姐姐桂芹对她不太满意,所以才转而影响和改变了他对她的看法。对此,她是坚信不疑的,因为他的身边再没有谁可以在如此大的程度上影响和左右他了。显而易见,要去改变他姐姐桂芹的看法对她来说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她也没有那个机会去这样做。但是,如果任由他这么逐渐变化下去,她还真没把握就一定能攫取住他那颗不怎么灵动的心。而如果就此失去他,对她来讲又是极端残酷和极端可惜的事情,因为她清楚自己确实太爱他了,并且爱得也太自私了些,虽然无可选择才是造成这种境况的主要原因。
她有时候都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贱,一定要鬼迷心窍地纠缠住这个其实并不怎么高明的桂明呢?就因为他要个头有个头,要脸盘有脸盘吗?就因为他是正宗的大学本科生吗?就因为他性格开朗和爱好广泛吗?其实仔细想想他又有什么特别的啊?他不过就是一个从海西南部小县城的山沟里混出来的所谓的“凤凰男”罢了,而且有时候说话还显得那么直接和莽撞,那么不会体贴人。特别可恶的是,他本来明明是非常喜欢她的,最后居然听从了他姐姐的意见,轻易地改变了原先对她的态度。这一点着实叫她感到恼火和气愤,既显得他这个人太没有男子汉气概,太没有主见了,也太让她感觉特别伤心和失望。
“唉,他真是徒有男子汉的外表和长相啊,”她生气地想道,并且觉得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能原谅他,或者要想个巧妙的办法报复他一下才好,“好像他哪点都好,唯独缺乏男子汉的内心和勇气,外边看着像个纯爷们,而实际上却不是。”
“可是,他不仅在公司里干得很好,深得老板器重,”无数次恼过之后她又这样安慰自己,同时也是在内心替他辩解,虽然这种辩解价值也不大,“而且他自己捣鼓的工程也干得风生水起,很有些成就,这么看来的话他好像也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平庸无能之辈啊。”
“唉,桂明啊桂明,”到最后她总是这样叹息,“他到底是个人才还是个蠢材啊,真是叫我太难以取舍了。”
由他身上的种种表现她又不知不觉地又想到了自己的情况,就更觉得辛酸不已和惆怅万分了。她的父母虽然眼下还都健在,而且都是为人师表的乡镇教师,但是老两口对她和她弟弟凌立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等事情却帮助甚少,或者说基本上就帮不上什么忙。而更为关键的是,老两口那点极其有限的关心和金钱绝大部分还都倾斜给了凌立,对于她这个当姐姐他们几乎完全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尽管她长得很漂亮,很惹人喜欢,同时对他们也很有孝心。
当然,要说她父母完全不管不顾不在意她好像也不全对,因为在他们那一贯唯唯诺诺的过于谨慎浅薄的内心深处似乎还隐含着一种这个女儿也许有朝一日会因为找了一个富贵人家的男人从而大红大紫起来的希望和憧憬呢。或许这份虚无缥缈的希望和憧憬正是他们和她还没有完全中断联系的唯一原因和理由。父母和亲生子女的关系有时候也不过如此,说穿了也无非是因为“金钱”这两个字,想起来也确实够令人心寒的,尽管这种情况通常都属于极少数。她不仅难以做到独善其身,而且更多的时候还深受家里牵连,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体会了。
她对父母的薄情寡义之举当然是极度不满的,甚至是极其厌恶和鄙夷的,但是倒还不至于发展到直接和老两口拍桌子翻脸的程度。她有时候会向老天抱怨和感叹,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薄情寡义而又严重偏心眼的父母,而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他们居然还是一对挺不错的老夫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无数次暗暗发誓,以后纵然是嫁给一个乞丐,也不会学她父母那样当父母。
除此之外她还有些恨自己的弟弟凌立,多少年了都是如此,一直都没怎么改变过,只是她从来都没把这个拿不上台面的心思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已。凌立是一个典型的只知道无休止地向家里索取而从来都没静下心来想过怎么为家人奉献点什么的人。也就是说,他平日里就是一个特别自私自利和心胸狭隘的人,这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拜他的父母所赐,真是父母疼谁就是害了谁。
她有充足的理由觉得如果自己的人生根本就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的话,那么其中最大的元凶就是父母和弟弟。所幸的是,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完全地自暴自弃,没有彻底地放弃个人的努力和奋斗,她依然在千方百计地要把这场人生的悲剧过成喜剧,就像别的所有那些看起来都很幸福和耀眼的女孩一样,她太想过上公主般的日子了,比谁都想,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当过一天的公主。
她从所谓的男朋友桂明身上依稀看到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和希望,因此她不愿意轻易地放弃这个马上就要到手的潜力股。至于传说中灿烂辉煌的爱情嘛,她相信也是会有的,甚至比一般女孩子得到的还要多一些,因为她完全知晓和切实感受到了前一段时间他对她的那种沉迷和爱恋。她相信那都是真实的,也是不可能轻易就被谁改变的,哪怕是他的亲姐姐。正因为她确信他一直都痴迷她和依赖她,所以她才有信心把他重新拉到自己的身边来。她觉得她已经从根本上看透了他,这个并不怎么复杂的农村出身的大男孩。他真像一条小水汪里的鲤鱼,怎么也逃不脱她精心布置下的渔网。
作为闺密如果不了解同伴的恋爱情况的话那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好闺密,华玲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她非常了解凌菲和桂明之间的点滴进展,有时她还会自告奋勇地帮着凌菲出谋划策什么的,看看怎么能使她尽快俘地获他的心。作为最基本的礼尚往来,闺密之间的规定动作,通常她也会把自己和男朋友之间的一些情况及时地通报给凌菲,好让她和自己一起分享一些恋人之间常见的甜蜜和快乐、苦涩和烦恼等。
总而言之,华玲和凌菲是一对同学加死党的北埠市模范好闺密,她们两个完全可以依据自己的日常行为规范去制定闺密方面的国家标准了。同时,作为闺密的标配之一,一定程度的貌合神离、言不由衷、互相堤防和对真实的自我进行适度的压抑、掩饰、修整以及巧妙地保留自己非常有限的私密领地和空间等,也是必不可少的规定动作,就像炒菜不能少了食盐,吃螃蟹不能不去壳一样。
凌菲近期的异常表现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华玲的注意,华玲在经过一番耐心细致的循循善诱的心理辅导工作之后,终于知道了凌菲苦恼和忧伤的真正原因所在。她觉得此刻的她非常有必要客串一下救苦救难的观音大士的角色,以便及时出手拯救凌菲那份来之不易的即将陷入泥潭和迷雾中的生死堪忧且前途未卜的爱情,那份在她眼里早已变得可怜至极和不好评价的爱情。
“你怎么不使用杀手锏呢,菲菲?”华玲有些不解地责备道,大有要亲自替对方披挂上阵去奋力厮杀一番的想法和冲动,她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做法老道,颇具杀伤力。
在这套不大的房子里她们本来是一人一个房间的,但是有时候也会因为害怕或者无聊等原因一个人睡到另一个人的房间里来互相作作伴、壮壮胆、宽宽心什么的。今晚就是这种情况,华玲特别主动跑到凌菲的**来了,亲昵地偎依着她,想尽办法和她聊天、解闷、逗乐子,好得像是一个娘的亲姐妹,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杀手锏?”凌菲不解地问道,她的脑子里还是有些糊涂,眼神也显得有些空洞无光。
她虽然平时表现得比较聪明灵活,可惜还是没有看懂闺密的真实意思。也许是因为疑惑或者顾虑什么,所以她把脸拉得离开对方的脸更远了一些,这是她的标志性动作之一,在现在这种极其放松的情况下,她的身体忠实地反映了她内心的所思所想。
“笨啊你?”华玲嘿嘿地笑道,同时把自己的脸又往前凑近了一些,好看清楚对方皎洁、光滑、柔柔的脸庞,“女人的杀手锏就是施展美人计啊,通俗地讲就是抓紧时间办正经事啊,我亲爱的小傻瓜!”
“噢,你说的是这个啊,”凌菲恍然大悟之后又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同时又把自己的脸向华玲靠了一靠,“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其实我觉得吧,现在这个时候,我要是主动去来这么一手的话,恐怕会被他看不起吧?就是说可能会起到相反的作用,会弄巧成拙的,我亲爱的小笨蛋,你说对不对?”
“不是,“华玲道,”你总不会认为自己不是美女吧?”
“哼,你说呢?”凌菲完全无所谓地嘲讽道。
“我偏偏不说,”华玲同样嘲讽道,“小样,居然问我这个,你觉得有意思吗?事实不是已经摆着那里了吗?”
“那你还问什么呀?”凌菲不满地说,“非要我自己说吗?”
“还有啊,”她又道,因为她刚才的思路有点乱了,这回得好好地理一理才行,“我真不觉得你说的办法是什么锦囊妙计。”
“你呀,就是妇人之见,思路一点都不开阔!”华玲直接鄙视道,好像她就不是拥有更多妇人之见的妇人,而是一个聪明绝顶的风流倜傥的人见人爱的潇洒又多金的好男人。
“什么妇人之见,难道我说的话就没有几分可取的道理吗?”凌菲半气半恼半是抗议地大声辩解道,因为她总是认为自己比对方要漂亮好多倍,所以说起话来完全不必太压抑自己了,“我那是不想弄巧成拙和适得其反,想给他留一个好一点的印象,所以才一直不和提正经事的。其实吧,不瞒你说,他都或明或暗地喊我好几次了,要我去他宿舍里玩,那个意思还不是很明显吗?可是我一直都没去,你是知道的。”
“你之所以一直都不敢去,那是因为你心虚,”华玲一边极其亲密地朝对方嬉笑着,一边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毫不留情的样子令眼前人很不高兴,“难道去他宿舍玩就一定得和他有那种事吗?我看未必吧。生活这么丰富多彩,其实你们在他宿舍里完全可以吟诗呀,作画呀,下棋呀,弹琴呀等等——”
“忽悠,接着忽悠。”凌菲蔑瞪着花眼刺挠道。
“我太了解你了,”华玲变本加厉地回道,一点都没辜负凌菲的殷殷希望,“弄那个事只是你自己脑子里单方面的想法而已,说不定人家桂明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呢,他那么单纯、正干、事业心强的人,怎么会和你的想法一样呢。”
“是,我承认,我是往那方面想了,行了吧?”凌菲听后异常气愤地讽刺道,但是口气中仍然带着闺密之间那种特殊的友好气息,因为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对方留的,她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随便翻脸,“不过呢,你也看看你那张嘴,是不是也有点太那个了?玲玲,咱说话就不能文明点吗?就不能再含蓄点吗?”
“当然了,要是哪个血气方刚、正值盛年、发育良好的男同胞见了你不想和你好好地整一顿,那种话恐怕只有没文化的野鬼才信呢!”稍过片刻之后华玲又肯定地说道,她好像一点也没注意到凌菲的情绪变化,或者鉴于她们之间的过硬关系,她根本就不需要注意这些,“男人在好色这方面其实只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比较会掩饰自己内心的,另一种不太会掩饰自己内心的,而根本就不存在不好色的情况,所谓的柳下惠坐怀不乱的事纯粹是骗人的童话故事,压根就信不得。”
“所以啊,”在铺垫了一番绝对正确的理论之后她又显摆道,“桂明绝对是非常喜欢你的,并且特别想和你美美地来上一觉,说不定现在他就急得和dog似的在**不停地翻身打滚了,关于这一点我很自信。你要是不信的话,你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仔细听听他那边的动静。”
“他想我来一觉,你自信什么啊?”凌菲笑着揶揄道。
“我自信他想和你来一觉呗,菲菲。”华玲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