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厮嘴上还没骂完呢,他紧接着就又开了一瓶啤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那个酒瓶盖子正好弹起来落到了白郡的头上,然后才滚到地上去的,像个没炸开的小炸弹一样。
“干嘛呀?”尽管由于本身并不想惹是生非,所以白郡和她的朋友们一直都在极力地压抑着对那帮痞子们的反感和愤怒,但是这次她感觉到实在有些忍无可忍了,于是就随口嘟囔了一句,“都把瓶盖子弄人头上了,你们稍微注意点不行吗?”
“哎呦,我的小能能唻,让我看看都弄你哪里了?”白郡的本能抗议和反感立即引起了那帮痞子们如潮水般的辱骂和狂笑,其中痞子A在另外三个羽人发泄完一通令人震惊的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之后又出来愣充好人了,只见他面目狰狞而又下流不堪地说道,“快过来,让恁哥哥我好好地看一看,瞧一瞧,看看弄得到底疼不疼,是不是出血了,要是出血的话,我好给你慢慢地揉揉搓搓——”
“哎呦,”他又嚣张地嘲弄道,“小妹唻,你的头发上还有酒沫子呢,而且沫还不少呢,哈哈……”
桂卿此时怒火中烧,一股热血涌上脑子,恨不能拿起酒瓶照那帮龟孙的头上狠命地砸去,方能稍微解得心头之恨。可是,出于一贯谨慎和理智的考虑,他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毕竟打赢了要蹲牢,打输了要住院,反正最后没个好。
至于高峰,他就不像桂卿那样能咬住牙进行必要的克制和忍让了。只见他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地乱响,两只粗壮的大手互相握紧着,捏得指关节都在啪啪作响。他的脸本来就黑得和锅底似的,此时就变得更加阴沉可怕了,仿佛在黑黄色的锅贴上又抹了一层用来增色的浓酱油,让不喜欢吃酱油的人看了很是反感。
“呦,怎么的?”虽然桂卿也预感到了高峰似乎要起来和对方理论一下的趋势,但是他却没想到高峰会发作得这么快这么猛,所以还没等他伸手去拦住呢,高峰就已经起身对那帮家伙们叫道,“我们没招你们没惹你们的,你们凭什么在这里骂骂唧唧的?就算是你们再想找事,也总得有点理由吧,不能就这样随便胡说八道吧——”
见有人竟然敢挑头起来驳斥自己,四个痞子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团结得像群战斗经验非常丰富的疯狗一样,转眼间就对高峰形成了群狗围攻之势。高峰的个头本来也不算矮,体格也挺壮实的,但是和那帮痞子相比还是差了不少,其中主要差在流里流气上。他虽然有把握一脚能把最瘦弱的痞子D给踢飞,但是对于另外三个羽人则一点胜利的把握都没有。他迅速就感觉到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压力,同时也有些后悔刚才的做法过于冲动了,有道是好汉难敌四手嘛。
痞子A是领头的,只见他二话不说,带着极其鄙视和嚣张的神情直接地向高峰压过来,就像一座移动的垃圾山一样。
“你难道是瞎熊眼了?”痞子D看来是负责外交工作的,只见他接着其他三位大哥的威风开口骂道,“一点苗头都看不出来,你还在这里口呲牙硬地说没招惹我们,你在屋里点歌本身就是招惹我们了,明白了吗?”
“噢,带了两个**的小浪娘们出来混,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把矛头又指向白郡和晓樱,“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再敢给哥们支架子立愣,看我不弄死你!”
此时白郡和晓樱两人都是一脸不可遏制的怒容,同时看起来又有些面如土色,她们倒不是害怕被打什么的,而是被眼前这帮流氓的满嘴脏话和狂妄无知的劲头给气疯了。她们怎么也想不到在小小的青云县城居然还有这么放肆无礼和粗俗不堪的烂人活蹦乱跳地在大街上如此这般地丢人现眼和自寻死路,真是开了眼界了。
桂卿早在对方第一次出言不逊的时候就对双方的战斗实力进行了认真的评估和盘算,因为那个时候他这一方的战斗力明显的不行,所以他很自然地就选择了隐忍和退让。现在虽然战斗力也许非常强悍的高峰来了,自己这边的战斗力也有了很大的提升和改善,但是依然和对方不在一个档次上。局势很明显,只要动起手来自己这边铁定是要吃大亏的。水牛再厉害,也架不住鬣狗来掏后门,他们就是天生的下三滥,一般人是肯定惹不起他们的。
“哎,各位大哥,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啊,”思路一旦明确,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于是他便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立马逼自己拿出一副虔诚的笑脸来站到高峰前面,低三下四地向那帮痞子们赔笑道,“请你们先消消气,消消气,啊。说到底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本来在屋里点歌就影响到别人吃饭和聊天了,就有点不够讲究的了,各位大哥还这么通情达理地让这个小伙子把我们点歌的唱完,这就够给面子的了啊,是不是?”
他一边如此卑微地说着,一边赶紧掏出几支烟来挨个地敬给几位痞子,努力地想缓和一下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不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而那盒烟还是刚才高峰放在桌子上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帮痞子一看桂卿极尽卑躬屈膝之能事,同时态度又无可比拟的和谐友善,道歉的话说得也非常到位,心中的火气自然就消了不少,至少说立马干架的意思暂时没有了。
“就是的,早这样说不就完了吗?”痞子A拿烈焰腾腾的狗眼环视了一下整个饭店大厅,见满屋子的人都在滴溜溜地看着这场一触即发的战斗,于是就非常大度地装※道,“前边搞得好像我们哥几个多想惹事似的,难道说我们就是那种遇事不讲理的人吗?”
“唉,老板娘,给这桌的几位大哥上一箱青岛啤酒,”桂卿顺势对站在收银台里的老板娘大声喊道,就像个油滑的店小二,“账记俺这桌上,快点,麻利的啊,别让哥几个等的时间长了。”
“这位大哥,这箱啤酒算是小弟给你们赔个不是,行不行?”转过脸来他又对着痞子A笑道,“希望哥几个今天吃好喝好玩好啊。”
“算你小子多少还懂点人情道理,”见桂卿当众玩这么一手,痞子A倒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显得有点措手不及地摆摆手道,“老子今天就不给你再计较什么了。”
“哎,对了,那个黑脸的小胡子,”他指着高峰教训道,“你也跟你这个兄弟好好地学着点,别遇事就沉不住气。你说像你这样的脾气,以后还怎么在社会上混呀?”
“还有啊,”他又对桂卿道,“刚才说好的免费歌曲,该唱的还得唱,这个不能少,一码事归一码事,不能没原则地混淆。”
痞子A一番胡萝卜加大棒式的耀武扬威之后,其余三个凶神恶煞就带着胜利之后的恶俗的满足的表情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去,接着进行狗啃骨头驴吃草的事业了,看来他们也不想无事起争端。
一场凶多吉少的血腥风雨就这样被桂卿巧妙地给化解掉了,店里的客人都各归原位该干嘛干嘛了。那位胖胖的肥肥的显然是刚刚给花白的头发焗完油的老板娘依然笑嘻嘻地迎来送往,一看就是见惯了喝酒打架这种烂事的样子。而那个平白无故地被臭骂了一顿的唱歌的小伙子见状,也接着唱起了刚才被粗野打断的歌曲,一切似乎又回归了当初的平静。
桂卿料到冲突才刚刚平息,对方肯定还会像从来不讲信用的贼一样得意洋洋地不断观察这边的,他怕高峰的言行再一次引起对方的注意和敌视,于是就刻意不再搭理他,并用眼神让其闭嘴,同时有意识地和白郡、晓樱多聊了些话。见小伙子很快就唱完了,他不等高峰付钱就直接掏出三首歌的钱悄没声息地给了那个小伙子。
“不好意思哥唻,”小伙子拿着钱,略带愧色地轻声道,“你给多了,说好的是两首歌。”
“没给多,你不是还得给那几位哥唱《好汉歌》吗?”桂卿把手小幅度地接连摆几下,和颜悦色、谨小慎微地回道,“都在这里边了,他们的就算我们的,明白了吗?”
小伙子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说着“谢谢”,看来也是个滑泛得很的角色,不然也不会出来卖唱了。只见他把钱收起之后就转过身去,在经那几个痞子郑重同意之后就开始唱起《好汉歌》了。显而易见,这首让人听起来感觉**澎湃、热血沸腾、信心倍增的免费歌曲外加桂卿刚才赠送的那箱免费啤酒,极大地促进了那帮痞子们喝酒的进程,使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喝得比刚才更猛烈更痛快了,当然醉酒的程度也更加严重了,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一帮子什么死鬼托生的。
事情已然到了这步田地,无论是吃饭还是喝酒都已经索然无味了,桂卿等四人也就没什么心情再说笑和叙谈了。不仅如此,大家都还憋着一肚子的窝囊火没地方发呢,借着火气不由得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
高峰主要是觉得在白郡和晓樱面前丢了面子,显得他不好看,而且以他的性格和作风哪里受得了眼前的这个鸟气啊,所以四个人当中就属他的情绪最激烈,心里也最难受,要不是桂卿拼命地压制着他,使劲拽着他,他早就动手和那帮羽人打起来了,尽管他根本就赢不了。
桂卿当然也很恼火,但是他毕竟考虑得比较多,一个是他不想和那帮痞子结下仇怨,怕以后万一被他们报复了,那就惹到巨麻烦了,再一个就是自己这边根本就不是人家对手。他早就想过了,既然凭实力打不过人家,那就只好当缩头乌龟了,想当年韩信都能忍受**之辱,自己今天也应该咽得下这口恶气方才显得出男子汉本色。并且他最担心的一点就是,一旦动起手来谁知道对方会用什么工具呀,万一他们这帮没人性的家伙拿出刀子混乱捅上几刀,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所以,他把“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念叨了好几遍,并向高峰一再传达了“忍字诀”的要义和精髓,方才能静下心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陪女同学吃饭、喝酒和聊天。
而白郡和晓樱的意思则是希望尽快结束饭局走人,免得再引起更大的麻烦和不快,她们两人是多一分钟都不想再看见那帮恶人的拙劣表演了,当然也不想桂卿和高峰因为这事出现什么意外,她们今天别说吃饭了,光生气都气饱了,早知道就不来这种地方了。
很快,四人草草地吃过饭菜就匆匆结束了这场憋气带窝火的生日聚会出门而去。高峰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因为他要到吧台去结账。当他再次推开烧烤店那两扇脏兮兮油腻腻的玻璃门打算出去的时候,那帮家伙当中的一个羽人还不忘找事,用极其挑衅的语气凶狠地骂了一句,“※※※,门挤你尾巴了,也不知道关严实点!”
“那个,我们送送你们两个吧?”众人出门之后看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桂卿就关切地对白郡和晓樱说道,他好像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天都这么晚了,不能让你们单独回去啊。”
“那个,我觉得不用了,”晓樱淡淡地回道,真看不出来她这么柔弱的女子这会子竟然这么有胆量,“我们都住街里,很近的。一会儿你还得骑车子回北沟乡呢,咱几个人里边就属你的路子最远,你更要小心点啊。”
白郡也同意晓樱的意见,并不主张让两位男士送回家。
“唉,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叫人欺负成今天这个熊样呢!”此时高峰像一只刚出笼子的猛虎一样,终于恢复了他的生猛本色,只见他往地上猛然吐了一口无中生有的唾沫,两个鼻孔喷着浓烈的孜然味,恶狠狠而又硬邦邦地说道,“这回我非得出这口恶气不可,我这就打电话叫人,把这帮家伙弄死,给他们放放血!”
“要不这样吧,”桂卿给高峰递了个眼色,然后对两位美女温和地讲道,“天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先走,我陪高峰再聊聊天,劝劝他,好让他消消气,去去火,一会就走。”
“那好吧,不过我再给你们两个说一遍啊,”白郡闻言后立马警觉地说道,脸上一副非常担心的样子,“你们千万不要再招惹那帮家伙了,因为根本不值得。咱都已经出来了,犯不着再去撩拨他们,我看大家还是各自回家去吧,平安无事最好。”
“那行,就按白郡的意思办,”桂卿顺势答道,他正巴不得两位女同学赶紧走呢,“咱们就此别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