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和她各自解释着自己回家的原因,同时都再一次表达了被对方吓着了的强烈感受,像是一对因为某种特殊缘由从而有着共同的奇葩经历的旗鼓相当、琴瑟和鸣的陌生男女一样。立时就有一种很稀奇很微妙的浓浓的气息飘**在屋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具体的滋味,既不像芥末又不像洋葱,反正是浓得直冲鼻子,怪得直捣人心,不管怎么做都没法忽视掉。
虽然他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清楚地知道他的非分之想在今天注定是实现不了了,但是他很快就打定主意一定要为下次的行动打好坚实的基础。既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那么拿下她也不是一刻就能实现的。随后,他的各种肢体动作就开始故意磨蹭起来,并且显得非常放肆和随意,丝毫都没有要及时地退出书房到客厅去说话的意思,同时他嘴里的话也逐渐变得絮絮叨叨和啰里啰嗦的,显得一点逻辑性和必要性都没有,既缠人得很,也无聊得很,比当初他追桂芹的时候还要费劲。
她虽然也敏感地意识到了目前处境的尴尬和危险,但是一方面因为她身上还完整地保留着农村少女独有的那种羞怯和腼腆,不好贸然地将自己内心的直观感受即时地表现和发作出来,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他的尊敬、恐惧以及盲目的信任等复杂原因,使得她并没有提出让他离开书房的要求,尽管这个要求其实一点也不过分,本来他就应该主动避嫌的,只是他太缺乏自知之明了。
他刚开始还穿着那身灰白色的秋衣秋裤,有些呆傻且有些疯癫地站在书房门口和她说话,后来就慢慢地走近了她的身边,好像他只是一只被浓烈的花香吸引过来的无辜的蜜蜂或者蝴蝶一样,虽然他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掩饰不住的痴迷和凶悍。他还暗地里以为自己支起的小帐篷一定会吸引住她年轻的目光的,因为她在这方面肯定没有多少见识。
“我要是控制不在自己的话,”此刻他还在为臆想中的疯狂而诱人举动激烈而徒劳地辩护着,一点也不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不掂量掂量人家对他是否有那个意思,是否能顺从他的心思,“那也只能怪她这个小妖精太迷人、太有杀伤力了,反正一切都和我毫无关系,因为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受害者,就像让孙猴子去看蟠桃园一样,说起来也是猴子倒霉……发乎情而止乎礼这句话虽然说得不错,但是如果前边这个情发得太厉害了,那也就无所谓礼不礼的了……”
“天哪,我得赶紧走了,这太可怕了,”她慢慢地转过肥瘦有度的身子,缓缓地蹲下曲线玲珑的身子,轻轻地弯着飘着淡淡体香的腰,悄无声息地去拿掉在地上的那些书,同时在心里不断地祈祷着,“他现在就像头一辈子都吃不饱的恶狼一样,要是我在这里呆得时间长了,他一定会把我嚼碎吃掉的,我必须得马上走,他身上的酒味太浓了,谁知道他一会能干出什么事来呢,这家里又没有别人,真有点什么事我怎么能说得清呢?况且他要是真的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也没法来对付啊……”
“你看你,慌什么的?”他一边继续色迷迷地紧紧地盯着她那丰盈柔美的胸脯和腰肢,一边有些玩世不恭地调戏道,似乎已经恢复了一些难得的自信,并且觉得在关键时候真正张弛有度的男人就得主动一些才能巧妙地赢得女人的芳心,“你又不是没来过俺家,好像不用这么着急忙慌的吧?难道说她真的急等着用这些书吗?我就不信晚送去一会能耽误她什么大事。”
“不是的,徐哥,”她有些着急地随口解释道,明知道他这话说得很没道理,但是她也必须得好声好气地告诉他原因,同时加快了收拾书本的节奏,“因为路上我骑得慢,所以不能老是在这里耽误时间,桂芹姐她确实等着用这些书——”
她惊奇地听到他称呼桂芹姐为“她”心里感觉好生不舒服,认为对方侮辱了在她心目中一直都非常神圣高大的桂芹姐。她纵然是不肯轻易地原谅他的无礼,现在却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反正整天就是那个老样子,好像这辈子也好不了了。
“好像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吧?”他颇显执拗而又轻蔑地说道,居然在无意间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男主人的丑陋姿态来,同时又把那两道色迷迷的目光非常露骨地转移到她左腮下边那块极其可爱的胭脂记上,“坐下歇会喝杯茶,应该不会耽误你的大事吧?”
“噢,徐哥,我怕桂芹姐着急,所以得赶紧赶回去。”她赶紧站起身来,带着几分小姑娘特有的焦急口吻匆匆地回道,声音里埋藏着一丝隐隐的哭腔。
她希望能用自己身上仅存的一点诚恳和善良之意来打动她,使他能够放弃心中的不良企图,如果他真有那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企图的话。他非常错误地以为小姑娘一定也需要来自异性的亲昵,但是她却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还是本能地保持着戒备和警觉之心。
“或许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性子有点急燥而已,”他轻飘飘而又恶狠狠地说道,凶顽之态毕露,简直是不可理喻了,“所以才给你说她急等着用这些书的,其实根本就没多大的事,你早会晚会回去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我最了解她这个人了。”
“哦,我前脚一进来,你后脚就走,也显得我忒没面子了吧?”随后他又挤兑她道,还以为自己这招多高明似的。
世林从姜宁的眼神和举动中隐约看出来,如果他进一步采取一些暧昧举动的话,只要不超出一定的限度和强度,她应该是不会过于反抗的。同时,在他那双已然布满条条血丝的眼睛里又冒出了两团骇人的火焰,而这两团火焰在刚才她蹲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重新点燃了,因为她蹲下时的优美姿势实在是太让他销魂了。她安静的时候已经够动人的了,更遑论在他跟前窘迫地动起来的时候了。
她并不想和他过多地谈论桂芹姐,再加上她手上的书已经整理好了,所以她不得不像一条被困在破网里的小鱼一样去想法设法地主动打破眼前较为可怕的局面,来寻找一条切实可行出路。她紧紧地抱着那几本滑滑的书,就像抱着一块能够保护自己的藤甲盾牌一样,同时眼睛透过他那令人厌恶的脸庞向门口虚看过去,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开口机会。
“徐哥,我真得赶紧走了,”随后她有些急促地说道,也不管他的面子上挂得住挂不住了,反正这事是他有点不大要脸,她自然无须承当太大的责任,“桂芹姐那边还在等着我呢,我不能回去得太晚了,那样恐怕不大好。”
说罢,她便要侧着身子从他身旁挤过去,希望自己能像深海的条带鱼一样从狰狞可怕的珊瑚礁丛林里侥幸滑过去,而不受到任何致命的伤害。她显然是把事情想象得过于美好了,而不懂得男人在这个时候其实和野兽无异,尤其是像他这种脑袋瓜子容量极其有限的男人。
“怎么了姜宁,难道在你的眼里只有你桂芹姐,就没有你世林哥吗?”他轻浮而又**地用故意前突的身体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竭力装出一副柔和温情的样子讥讽道,“不知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对我可是有些不公平啊!”
“徐哥,这怎么会呢?”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心里紧接着上了点莫名的小火,脸色也迅速地由红变白了,整个人越发显得急促和不安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你和桂芹姐对我都很好啊,我怎么会对你不公平呢?你知道吗,你说这话可是有点冤枉我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吗?”他自我感觉良好地冷笑了一下,然后索性鼓起莫名的邪气来意味深长而又自我陶醉地说道,他竟然还知道在表白之前先来个设问,看来醉得还不是很厉害,“这并不是说我这个人有多好,天生就喜欢温柔地对待女孩子,而是因为你长得太可爱了,懂了吗?虽然我这样说,有点过于直接了,好像不太合适。”
“啊?”她红着脸张口结舌道。
她彻底呆住了,压根就没想到这番鬼话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而且也想不清楚其中的逻辑和顺序,她见过的世面太少了,慌乱之间根本就没法和蓄谋已久的他进行抗衡。
“是你长得太漂亮了,太动人了,只要是个男人就会喜欢上你的,你明白吗?”他开始发挥他的口才了,下定决心把自己多年的夙愿都集中在这一刻实现,“姜宁,说起来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这其实是你的错,因为你太迷人了,你就像一块通红的热铁放到了我这盆凉水里,把我这盆水都给烫开了,我根本就把持不住呀,你叫我怎么办?怎么说我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男人啊……”
她本能地想要躲闪开来,就像一般人见到疯狗时的第一反应一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早就把她面前唯一的出路堵得死死的,然后趁机一把抱住了她,就再也不肯丢手了,如同饿了八百年的草原鬣狗终于吃到香喷喷的肉骨头一样。
“就是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他神魂颠倒地想着,同时暗暗给自己鼓劲加油,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功亏一篑,无论是需要低三下四地哀求对方,还是需要耀武扬威地恐吓对方,他都能义无反顾地干净利索地做到,“我今天也要得到她,这么好的机会我今后上哪去找啊?俗话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俗话又说机会都是给有心人准备的!”
她本来想着如果他硬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话她就高声叫喊呼救,可是当他真正出手拦住她,然后色胆包天地抱住她的腰身时候,她突然又失去了叫喊和呼救的勇气,任由他这个一直都包藏祸心的色狼趁势将她压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那个无辜的玫红色的沙发似乎因为不愿意目睹眼前丑陋的一幕,所以就用金属短腿和地面之间刺耳的磨察声来向苍天发出最严厉的抗议,它显然还不知道绝大多数时候口头的抗议都是无效的,也只能给抗议者自己带来更深的耻辱和心酸。
滚烫而又咸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并流满了她那稚嫩鲜活的脸庞,同时她又在心里不住地咒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软弱可欺,为什么会这么不要脸,以至于连当场奋起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转而她又暗暗地庆幸自己,到底还没有立刻昏死过去,至少还知道一点点羞耻,只要眼下还有一点最基本的羞耻心那就好办,就不至于马上沦为任他宰割和揉搓的小绵羊。她进而拼命地连续地警告自己一定不能晕过去,否则的话一切就都完了,不仅她自己的清白全完了,而且连桂芹姐对她所有关爱、同情和帮助也都跟着完了,甚至是整个世界都跟着完了。她认为虽然自己快要进地狱了,但是绝不能把桂芹姐连带进去,那既是不道德的也是没有良心的,她绝对不能那样做。
在极度的屈辱和悲愤当中,在漫天的惊恐和迷惑当中,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从前所经历过的那些令她感到特别凄苦悲惨而又艰难万分的日子。她最亲最爱的大哥姜峰前几年在北埠市某中专学校毕业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留在本地发展,并没有和大多数同学那样回到老家青云县等待分配。结果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历尽千辛万苦并付出了外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好不容易才在地理位置非常偏僻的地段贷款买了套小房子并娶妻生子之后,却又不幸罹患了喉癌。在确诊患上癌症之后大哥仅过了个把月就撒手而去了,只给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留下了一个破败不堪的随即就陷入无尽深渊的可怜的家。她最亲最爱的妹妹姜静则在大哥姜峰去世后不久,也就是其在鹿苑中学读高二的时候,因为用功过度和精神压力较大,再加上营养跟不上和休息不好等多种原因,结果在一天晚上看书的时候一头晕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了。等她清醒过来之后已经不可逆转地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女精神病患者了,一天到晚只知道抱着一本厚厚的英语书在那里没完没了地念叨着。姜峰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撇下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一个年轻柔弱的妻子,撇下了已然白发苍苍的悲伤欲绝的父母,撇下了永远都在想念他和挂心他的两个妹妹,同时还撇下了一屁股的银行贷款。姜静原本是个吃苦耐劳、品学兼优,前途看好的好女孩,一门心思就想着好好上学,等将来考上大学并参加工作之后能够彻底地改变家庭的命运,结果却意外地成了个人见人愁的精神病患者,连照顾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这真是黄鼠狼子拉鸡,净拣病秧子挑,越是倒霉的家庭越容易碰上倒霉的事,哥哥和妹妹都已经是那个情况了,姜宁自己却在一次严重的腿疼之后又被县医院的庸医给误诊误治了,从而使他落下了终生的残疾。尽管经过省城医院的精心治疗她的病腿走起路来并不是特别明显了,但是这件事对一个正处在青春大好年华的漂亮女孩子来说那也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打击了。
所有的心酸和痛苦都如潮水般一起涌上她的心头,毫不留情地捶打和冲击着她,且一阵强似一阵,一浪高过一浪,大有不把她撕烂、揉碎、碾压成粉末绝不善罢甘休的趋势。她的精神几乎就要崩溃了,胸腔里似乎有一只可怜的刺猬在奋力挣扎,可是她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再去承受肌体上的欺凌和侮辱,而且她的感觉此刻居然还是那么的清晰和锐利。她就像一个已经吸入了足够剂量的麻药,马上就要按程序进入昏迷状态,正等着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大手术的病人一样,准备把一切都交给虚无缥缈的上帝了。
“姜宁啊,你必须要变得勇敢起来,”可是就在此时,她却明白无误地听见一个柔和而又亲切的诚恳而又坚决的女子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地响起,犹如改良版的黄钟大吕一般,“绝对不能放弃任何的努力,哪怕这种努力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你也要顽强地坚持下去!”
“放心吧,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那个声音又道,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她跟前,还对她微微地笑着,“不管当时的情况有多么艰难和危险,风雨之后总会有阳光和彩虹的。”
一点没错,这就是她熟悉的桂芹姐的声音,是桂芹姐曾经告诉过她的话,她完全能够确信这一点。一想到美丽大方的温柔慈祥的视她如同亲妹妹一般的桂芹姐,她的心中立时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和勇气。她觉得自己必须有能力反抗徐世林的禽兽行为,彻底击碎他心中的非分之想,要不然的话她就对不起亲爱的桂芹姐,她就是猪狗不如的贱人。待真正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她一改手足无措的惊恐不安的任由他摆布和收拾的境况,转而屈膝抬腿拼命地击打他的下身,同时迅速地抽出被他扭住的双手猛烈地抓扯和厮打他的脸和上身,然后很快就扭转了被动受辱的可怕局面,一度消失殆尽的自信心也开始恢复了。
他在受到迅猛而强烈的反抗和随之而来的死命攻击之后,突然间就陷入了莫名的惊愕和迷糊当中,从而不得不暂时停下那正在实施的罪恶勾当。他万万没想到她这个看起来一贯软弱可欺的好像根本就没什么脾气的农村女孩子,一个稍微走快一点就掌握不好平衡的小瘸子,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仅仅是和他老婆萍水相逢后才随缘交好的丫头片子,居然会有那么大的胆量和劲头来反抗他。在被她歇斯底里地不顾一切地抓挠和踢打了一阵之后,他那一度被强烈的色欲和狼性占领了的脑袋也随即跟着变得清醒了不少。她那嘶声力竭的叫喊声和不计后果的激烈反抗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恐惧和绝望,当然还有有点点厌恶,同时也让他想到了如果桂芹知道这事之后的可怕下场。
他当然是不怕她的,但是也得分具体是什么事,像今天这种情况估计他就不好解释了。再深入地想一想,他就更加觉得此事难以善终了。想想也是,谁能容忍自己的配偶把魔爪伸向身边的异性熟人呢?这个道理连三岁小孩都明白,他当然就更懂得其中的利害了。
就在卑鄙无耻的捕食者犹豫不决,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到手的猎物伺机逃脱了,书房门口的地面上只留下几本凌乱不堪的书,也不知道她回去之后如何向桂芹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