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蜜月已经过去了
世林下班的时间通常只会晚不会早,最多是正点回家那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因为单位里面的事情太多,尤其是搞接待工作更是如此,他经常是中午喝了晚上又喝,酒酒不醒的时候并不在少数。桂芹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和挽回一下早上因为闹不愉快所造成的影响,特意早早地就从培训学校赶回家了。她打算用心做一顿他喜欢吃的好饭,夫妻二人好好地谈谈心交流一下。她下午回家之前就已经电话请示过他了,他说今天应该能准时下班,当然也不排除不回家的可能,他居然会说活话了。
她一边拎着从超市买的蔬菜、水果和肉食等东西匆匆地往家里赶,一边不禁嘲笑自己居然会如此这般地畏惧他,而这完全是不应该的,当然也是不合理的。她在婚后已经为他改变了许多,而他有时对此还是不甚满意,她也不能太计较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否则这个日子真是没法过下了。她有时候仔细想想,难得糊涂的做法看来还是对的。
“看来不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啊,”她冷笑着感叹道,觉得目前和他的关系实在是有点滑稽,简直不像是一对夫妻,“就因为敲门的是鬼而不是人。对于人来讲鬼是难以预测和难以防备的,因而也是非常可怕的,令人感觉相当恐惧的。当然了,也许人比鬼更加可怕,因为人的心机重或性格怪,这个谁又能知道呢?或者,这简直又是一定的,人比鬼更可怕,人心也比鬼心更可怕。”
她素来心灵手巧且领悟能力颇强,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如何在省会城市的精致厨房里大展拳脚,而不是抱缺守残地只会做一些在老家多年来练就的粗苯不堪的令他难以下咽的而她自己却一直都吃得津津有味和不亦乐乎的饭菜。当然,所谓的粗苯不堪和难以下咽这种感受只是她替他感受的,她本人从来就没觉得老家的饭菜有多难吃。不仅如此,如果隔一段时间吃不上家乡的饭菜,特别是自己老家独有的饭菜,她还觉得浑身很不舒服呢。她承认自己尽管年龄不大,但却是个相当念旧的人,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迅速地接受任何新鲜事物。从根本上来讲她是个潜力很大且气场很强的女中豪杰,不比贾探春差多少,只是现在才刚刚开始崭露头角而已。她始终坚信自己将来一定会做出一番不俗的事业来的,无论自己的基础有多差,起点有多低,开始的运气有多坏。
谨慎地自信的女人永远都是美丽迷人的,这一点连上帝都会嫉妒和承认,这份美丽迷人甚至都体现在了她做出来的饭菜上面。她用少妇温馨的眼神凝视着餐桌上那些精致美味的可口诱人的饭菜,又用手轻抚着一瓶价格不菲的红葡萄酒,慢慢地遐想着他进家之后看到眼前的一切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和兴奋之情。由此情此景出发,她又回忆起了少女时代对自己未来婚姻生活的种种预测和幻想。那些迷蒙多彩的梦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期待和向往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和憧憬啊,此刻都像五彩缤纷的礼花一样在她头脑里不断地绽放着。
她想起来小时候有一回在正月十五的晚上,父亲咯咯噔噔地骑着三轮车带着他们姐弟三人到县政府门口看放礼花的难忘场景。当美丽至极的绚烂无比的礼花在寒冷而凝滞的夜空中一个个渐次绽放、大呈异彩的时候,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令她感到极度惊奇和震撼的夜晚。第二天上午,她因为在作文中使用了“金菊怒放”这个词来形容绽放的礼花而受到了语文老师的隆重表扬,从而给她年幼的心灵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抹记忆。已经过去了的日子回忆起来总是美好的,因为那个时候傻也没有多傻,穷也没有多穷,一切的一切都是刚刚好,所以她始终向命运女神深深地感谢过去的日子给她带来的快乐。当然,这个所谓的过去是以那件事为分水岭的,她肯定不能忘记。
正当她心情愉快地浮想联翩并且翘首以待地等他回家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他的电话,说单位晚上有个非常重要的接待任务,他不能回家吃饭了。她一边略感失望地答应着,一边不忘殷切地叮嘱他一定不要喝多。他急匆匆说了一句“我天天干办公室,用不着你啰里啰嗦地交待这些事”之后,便很不耐烦地就把电话挂掉了。她很是无奈,只好没滋没味地随意吃了几口饭菜权当是吃晚饭了。收拾完家务之后她又缓步走进了冷冷的卧室,把床头柜上放着的那本《罪与罚》重又拿起来百无聊赖地继续读下去,心里没上没下的很不是滋味。
很快,她就沉浸在其中从而忘了眼前的烦恼。
她把那本小说几乎都快读完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她几次想打电话问一下,最后都忍住了。她知道,他最讨厌那种不分场合地给正在酒场上奋战的男人打电话并催其回家的弱智女人了,对这些在关键时刻不给男人面子的女人他一贯都是极其鄙视的。他曾经在她面前多次郑重其事地嘲笑过那些结了婚之后便轻易不再出来喝酒的伙计们,或者那些正在外边喝着喝着酒就被家里的女人打来电话狂骂一顿的家伙们,他说他们是如何如何地怕婆子,是如何如何地没本事,并且一再宣扬他永远都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懦弱,一样窝囊,一样被真正的男人所不耻。妻奴,他曾经说过这个字眼,她记住了。她不要他当妻奴,永远也不要。她当然明白,有些男人过日子的最高理想就是,外边有几个玩得来的伙计,家里有个漂亮的哑巴媳妇。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桂芹不住地打着哈欠,手里的书已经有些看不进去了。她非常担心世林的情况,就怕他一时把握不住喝多了或者出了什么别的不好的事情。她就像一个善良而又无能的母亲在黑天半夜担心自己在外边和一帮痞子瞎胡混的小儿子一样,总是忧心如焚和战战兢兢的,什么事都不往好地方想。俗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干办公室的人有几个没喝多过的?想来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况且他又是那样一种不能完全信赖的人,有时候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和她貌合神离了,她其实早就感觉到他的心思了,只是不想那么快地揭穿他而已。
正当她百爪挠心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客厅里突然间响起了又急又重的敲门声。那声音又大又响且来得很是猛烈,说是砸门一点都不为过,仿佛来者身上装着十万火急的事情,比如急等着进来尿尿和拉屎。
“世林有钥匙啊,这敲门的人会是谁呢?”她心惊胆战地想着,整个人显得特别的犹豫不决和手足无措,“会不会是小偷呢?噢,不会的,小偷不敢这么嚣张,那么肯定是抢劫的了。”
“你窝在家里干嘛了?”伴随着令人讨厌和害怕的砸门声传来了世林的咒骂声,而且一声紧似一声,“你的耳朵聋了吗?还不赶紧地给老子来开门,你个心里没点※数的※娘们!”
“他肯定是在外边喝多了,”听到是他的声音,她心里先是感觉宽慰了些,接着便又想道,“要不然不会这样敲门的。”
一旦确定是他在敲门,她反而不怎么害怕了,只要不是抢劫的坏人那就好办。不过令她感到有些气愤和不解的是,他为什么非要骂她是※娘们呢?这未免太粗野了,也太令人费解了些,这哪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说的话啊。而且他咋呼的声音这么大,几乎整个楼道的住户都能听得到,这简直叫她感觉难以容忍和羞愧万分。于是她连忙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门口打开房门好让这个喝醉的家伙进来,免得他再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不知轻重的难听话来。
厚重的房门刚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差点把她当场给熏倒。那个味道里面混合了极度腐烂的苹果味、饭店后厨严重发馊了的泔水味和各种劣质调料互相融合、反应之后的刺鼻气味。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迷迷瞪瞪的六亲不认的眼睛,目光极其呆滞而又充满刻骨仇恨地看着她,好像根本就不认识她似的,他跌跌撞撞地想要从门口直接躺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去,连鞋子都忘了脱掉。
她见状赶紧用尽全力去搀扶着他,好不让他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板上,等她好不容易才把死猪一般的他拖着放倒在了沙发上,才又慌慌张张地跑去关好门。这深更半夜的,她可丢不起那个人。
“你,张桂芹,你※※※给我过来!”还没等她抽空关怀地问他“怎么会喝这么多”呢,他就指名道姓地抢先发话了。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你们培训学校里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他一边粗暴无理地说着,一边费力地抬起一条胳膊并用手指了指她,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在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之后他翻瞪着那双还不算太小的单眼皮眼睛继续厉声地责问道,“就是那个走起路来两个屁股摆来摆去的和鸭子一样的瘸子,那个残疾女的,恁的那个※※老乡。”
她冷眼看着他那副烂醉如泥且蛮不讲理的样子本来是十分生气的,但是一听他意识模糊中提到的居然是这个问题,就忽然感觉十分的可笑。不过她现在不能和一个喝醉了的人一般见识,她还是识趣点好。
“世林,你现在清醒不清醒?”她一边倒温水给他喝,一边柔声细语地仔细问道,努力尽到一个好妻子的责任,“你先喝杯水透透气,清凉一下,你现在先不要那么心急,咱有话慢慢说,好不好?你老婆在一边都仔细地听着呢,你放心吧。”
“你说话能不能文明一点啊,”见他像老母猪一样满意地“嗯”了一声,算是表示自己还清醒的意思后,她接着便抗议道,误以为他心里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她的,“什么瘸子瘸子的,多难听啊!人家小姑娘只是腿有点小问题,根本就没什么大毛病,算不上什么残疾人。”
“她嘛,叫姜宁,”她接下来仔细地解释道,“你多少也知道一点的,是我前一阵子偶然才认识的一个小老乡,她老家也是青云县的,她因为腿被青云县※※医院误诊了,所以才来到北埠进行后续治疗的。我见这个小老乡比较可怜,又觉得她这个小姑娘挺聪明伶俐的,就擅自做主把她留在了培训学校给我帮帮忙打打杂。她父母对这事也很支持,听说我愿意留她在北埠打工都高兴得要命呢。她才过来没两天,我还没来得及向你正式汇报呢。”
“汇报?”他打了一个三尖子八棱的饱嗝之后,又显出一副六亲不认的立愣样子道,“你都先斩后奏把她给留下了,还假模假样地装出一副要给我汇报的样子,你觉得这样做有意思吗?再说了,我同意又能怎么样,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我要是不同意的话,你是不是要把她给我赶走?不是我喝多了乱说话,你是那样的人吗?我量仗着你也不是!”
“世林,你是知道的,”桂芹想了又想,也不好和世林继续撕扯这事,于是只好强作镇静地回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咱有这个能力帮助人家一下,那为什么不把她留下呢?这对我来说其实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罢了,对你来说也影响不了什么的。咱的培训学校本来就需要找个人来给我帮帮忙的,你说咱找谁不是找啊?我觉得这个小姑娘就挺合适的。这虽然算不上什么扶危济困和雪中送炭的大善事,但也总归是在人家需要的时候帮助她一把啊。关于这件事我觉得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不对,我亲爱的好老公?”
此刻他虽然意识有些模糊,胸中有些怒火,但是对于她的甜言蜜语和刻意奉承还是能够体会得到的。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歪着头喝了些她递过来的温水,算是对她格外地开了恩。
“好了,那个小妻侄妮子的事先说到这里吧,”等他把送到嘴边的温水吃力地咽下去之后就又翻脸无情地问道,“我暂时也不提了,我也懒得管学校里的那些破事,反正就随你怎么折腾吧,现在你就重点说说你还有什么别的事瞒着我吗?”
“有什么别的事瞒着你?”她一脸迷茫地问道,确实是被他给问晕头了,“我有什么可瞒你的?世林,让你自己说说,自从咱们确定关系以来,包括现在结婚成家了,我都有什么事情瞒过你啊?”
“就是你家里的人和事。”他又气又急地忍不住提醒道,从未觉得她的脑子有这么笨过。
“噢,你说的是我弟弟桂明的事吧?”她顺着他的提示立马就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便开门见山地直接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