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接私活惹祸上身
仿佛是为了验证墨菲定律的正确性,后来他在一次承包工程的过程中果然出事了。他承包的那个不大不小的园林工程所在地是一个城郊村,来找茬的家伙就是那个城郊村的一个赫赫有名的小痞子。那厮大约二十露头,比他略小一些,正是不分轻重、不知好歹、不畏生死的年龄。那人满脸横肉,一副恶相,脑袋剃得青光发亮,前胸纹着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后背纹着威风凛凛的关二爷,左胳膊缠着一条肥硕壮大的青龙,右胳膊卧着一只翘臀塌背的白虎,给人一种不把人吓死也要把人笑死的感觉。纹身男仗着自己是条坐地虎,纠结着三五个狐朋狗友气势汹汹地硬要从他手里把工程抢过去,摆出一副不达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此前,这伙浑身长满羽毛的人已经挑衅过多次了,桂明错误地以为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不过就是想要几个小钱而已,所以他也安排工地的人给了他们几个喝茶买水的钱,并希望他们能见好就收,略微识相一点,从此不再来骚扰和找茬。结果呢,这几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确切消息,知道他是背着单位揽的私活,所以就开始有恃无恐地纠缠起他来了,而且在肆意欺负他的过程中还得寸进尺地萌发了要把整个工程都抢过去的想法。他们十分无耻地认为他的工程不过是就干一些挖坑、栽花、种草的比较简单的活,压根就没有什么科技含量在里边,他们抢过去之后完全能搞定,最不济的办法就是把活先抢过去之后再转手包给他或者别人就是。总之一句话,他们就是吃定了他这个没根没梢的莽小子,无论如何也要从这里面再扒一层皮,因为他们料定他绝对不敢声张这事,他只有乖乖就范的份。打蛇要打七寸,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准确地掌握了他的七寸所在,所有干这个事那是稳操胜券,百无一失。
这天傍晚时分,天色也显得有些阴沉,正是纹身男和他的几个手已然下定下的摊牌决战的大好日子,他们已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了,就等着像影视剧里演的一样当面向桂明下最后的通牒了。纹身男那帮手下白天已经睡够了,养足了精神,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又狠狠地大吃大喝了一顿,钢管、铁锨、木棍等一应决战工具早就准备就绪,一场发生在社会底层的野蛮透顶的厮杀或者说震慑已经在所难免了。
面对着迫在眉睫的从天而降的一场恶战,桂明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七上八下的,一刻也难以安宁。首先,他很自然地感到了无端的害怕和恐惧,这是一种完全不可避免的恶劣情绪。虽然此时的他正处在血气方刚、无所畏惧的黄金年龄,身上理所当然地有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壮志豪情和英雄气概,肚子里也有一颗不愿轻易服输的虎胆,或者说是狗胆也行,但是他毕竟没真正经历过和痞子们打架的事情,所以他对打架之后的结果实在是难以预料的,反正应该是凶多吉少吧。另外一点就是,他觉得现在必须得狠狠地干上一架才能把眼前的局面打开,俗话说得好,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嘛,否则的话他以后将很难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他的创业之路很可能就此打住。他觉得前边他已经给这帮痞子们足够的面子了,现在他们再得寸进尺地妄想把整个工程都抢过去,直接侵吞他的劳动成果,这是他绝对不能忍让和接受的。他极不甘心把自己辛辛苦苦跑来的活拱手让给别人,而且还是以如此屈辱和憋闷的方式让出去的。为此,他在觉得害怕和恐惧的同时又感到特别的愤怒,都愤怒到不把对方的嚣张气焰灭掉就会寝食难安的地步了。他烦不胜烦地思前想后,考虑来考虑去,最后还是决定必须得和他们正面碰撞和较量一次,他绝不能在战斗之前就先挂出白旗,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狠下心来告诫自己:“宁可被打死,也不能被吓死。”
这事如果放在他哥哥桂卿身上肯定早就主动放弃了,因为桂卿可不是那种随便去冒险的人,他会把各种可能的结果都往最坏的方面充分地想象,然后为了自身安全而选择保存实力,以退为进,以避免发生正面冲突。但是桂明就不同了,他身上一直流淌着奋进、刚强和冒险的红色血液,他那热情、爽朗、畅快的外表下无时无刻不在显露着一种绝不墨守成规和任人宰割的独特气质。在愤怒这头威武的狮子终于全面战胜胆怯这只柔顺的绵羊之后,他为了傍晚这场凶多吉少的激战做了精心的准备。在武器装备上他进行了两手准备,一个是在后腰别了一把菜刀,另一个就是在裤腿上绑一把剔骨刀。那把菜刀是从在工地上自己做饭吃的老头那里临时借来的,那个老头主要负责看护工地上的一些设备。那把剔骨刀是他在附近的五金店里买的,虽然它有一个看起来较为劣质的木头把,但其刀刃却是锋利无比,杀伤力惊人。他选择菜刀的原因在于这是一把日常使用的厨房用具,算不上精心准备的凶器,而且只要把握好分寸,还不至于把人砍死。而那把不起眼的剔骨刀则是用来在最紧急的关头保命的,因为他清楚“砍伤刺死”的道理,剔骨刀当然是致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轻易使用它。
等他骑着自行车赶到工地的时候,纹身男和他的手下已经恭候多时了。这回的生死较量桂明没找任何帮手,因为他不光是不愿意麻烦别人,更重要的是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帮手。纹身男也不是傻子,甚至还颇有几分指挥头脑,他把自己的人分成了两拨,一拨人直接跟着他站场子助威,另一拨人则埋伏在旁边的一个沙丘后面见机行事。
看工地的老刘其老家是河南的,总是喜欢把“河南”说成“活兰”,他瘦得就像一只上了年纪的老猴子。这只孙大圣一般的老猴子胆子挺大的,此刻他竟然若无其事地站在自己的小工棚外面笑嘻嘻地等着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血腥大戏,脸上根本就没有一点点惊讶和害怕的意思。桂明在走近纹身男的同时不禁歪头看了一眼老刘,他瞬间就被老刘身上那种完全无所谓的豁达态度给感染了,不由得感到豪情万丈、气概冲天,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让他觉得眼前的这帮杂碎突然间就变得像蚂蚁、蚊子和苍蝇一样微不足道了。
“你小子别把我的切菜刀给砍坏了,”老刘豁牙半齿地用他搞笑的“活兰”腔向桂明喊道,真是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大,“要是砍坏了你得给我赔个新的,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一般人我可不借给他——”
未等桂明开口回答,那帮痞子就先笑开了,他们似乎也未见过这个品种的“活兰”猴子,于是便自言自语地骂道:“一把破菜刀也值得大呼小叫的,真没出息。”
肆意笑过之后,纹身男大言不惭地高声告诉老刘:“哎,活兰老头,一会你躲远点啊,千万别迸你身上的血。”
老刘笑而不语,懒得和他们这帮人计较,一副天塌下来关他鸟事的快活样子,真是工地有一老,简直如有一宝。难道他老人家已经见惯了社会上的打打杀杀,还是自恃有什么绝招护体?谁又知道呢。此时桂明忽然突发奇想,觉得过一会万一自己惨败了,这个老刘会不会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使出平时密不示人的绝世武功帮助他呢?他认为也不能绝对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是又觉得自己是在发癔症,对于“活兰人”只有天知道关键时刻会有什么惊人的表现。
霞光如血,残阳西下,正是断肠人混在天涯的高光时刻。
在这样一个金秋送爽、丹桂飘香的秋日午后,去找个不软不硬的生茬子好好地教训一顿,趁机逍遥自在地打个小架、斗个小殴,寻个小衅、滋个小事,对于纹身男和他的手下来讲绝对是一件让他们感觉既兴奋又激动的大好事。此刻的他们就像一群盯着小孩的屁股等着去抢最新鲜的大便吃的农村土狗一样,舌头耷拉得很长,耳朵硬要竖起来,尾巴在后腚不厌其烦地摇来摇去的,把后腚上面不小心残留的那点黑色的硬屎渣子都给扫得一干二净了。
“喂,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熊孩子,”未等纹身男亲自开口叫阵,他身边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喽啰就冲着桂明高声地叫骂道,“我们威哥三番两次地给你下通知,让你赶紧滚远点,滚远点,乖乖地把这个活让出来给我们干,结果你就是不识抬举,放着敬酒不吃非要去吃那个罚酒。你小子也睁开你的狗眼仔细地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在道上混的伙计们都知道,我们威哥也不是那种对谁都不讲道理的人,本来威哥是打算给你两个损失费的,也不让你白忙活一顿,谁料想你这个龟孙居然就是不知道死活,非要和威哥顶着来。那行啊,既然是你硬往刀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们威哥不客气了。”
“哦,威哥的大名声震半个鹿墟市,久仰久仰啊!”桂明听后非常轻蔑地一笑,嘴角歪完就没打算再收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后又刻意地稳了稳神,然后悄悄地绷了绷早就有点打哆嗦的小腿肚子,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那副马上就要因为害怕而发抖变声的嗓子,尽量用不软不硬的语气回应道,“不瞒你们说,也不怕你们笑话,小弟辛辛苦苦揽的这点小活确实也挣不了几个钱,我觉得威哥既然是个做大买卖的人,还不至于把这点蝇头小利看在眼里吧?”
对方听后自然又是一阵**,但是却无人出头发声。
“所以,我才斗胆继续干下去的——”桂明继续说道。
“少在这里瞎废话了,别给脸不要脸!”所谓的威哥同样潇洒地笑了笑,同时用肮脏而下贱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光蛋头,用左手同样很潇洒地制止了刚才那个瘦猴想要进一步发言表意的可笑举动,自以为很老练、很狠毒、很到位地说道,“老子确实是看不上你手里的这点屁活,反正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恐怕最后也挣不了几个钱。不过呢,话又说回来,要是让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在老子的地盘上开了这个不好的头,那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
“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啊?”他像个娘们一样唠叨着。
“我说过的话,从来就没有掉在空地上的道理。”他发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