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火脸上的笑容愣住了,那双炭火般的眼睛盯著那片冰锥与泥沼交织的区域,然后又转向面色平静、仿佛只是隨手扔了两张废纸般的珈蓝,瞳孔微微收缩。他愣了片刻,隨即发出一阵刻意拔高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乾脆!豪横!够劲儿!老子喜欢!”
珈蓝听了,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你一个一百多岁老头子的『喜欢,我可消受不起。下次,別『喜欢了。”
这话带著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嫌弃,噎得熔火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周围几个长弓部落的战士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显然是强忍著笑意。
珈蓝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站在一旁、脸上也带著些许震撼之色的弓雷示意道:“弓雷领队,让人去把那些狼尸处理一下,魔晶和值钱的材料都取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些东西,就算我送给部落的。大家辛苦了,拿去分了或者换了资源,提升一下装备也好。”
这话一出,长弓部落的队伍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
“太好了!”
“多谢珈蓝大人!”
战士们脸上洋溢著兴奋和感激。这群铁背魔狼,三分之二都是珈蓝一个人(確切说是两张捲轴)解决的,按照规矩,战利品的大头理应归他所有。
现在他一句话,全部送给了部落。这不仅是巨大的物质馈赠,更是一种慷慨和融入的姿態。瞬间,许多原本对这个“外来者”还抱有一丝疑虑或隔阂的战士,看向珈蓝的眼神都充满了真切的好感和敬意。
反观铁毡部落那边,气氛就有些沉闷和尷尬了。他们只抢到一头狼王,还是取了巧。剩下的要么跑了,要么被珈蓝包了圆。看著长弓部落的人兴高采烈地去收拾战利品,自己这边却只能干看著,黑角等人的脸色都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熔火眯著眼睛,看看珈蓝,又看看自家那个虽然基本功扎实、但相比之下显得“小家子气”的弟子老九,眼中的火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盘算著什么。
收拾完铁背魔狼的残局,两个部落的队伍维持著一种微妙而疏离的“和气”,重新上路,继续朝著雨林深处的试炼之地行进。
只是气氛与先前已然不同。长弓部落这边士气明显高昂不少,战士们偶尔低声交谈,语气中带著对珈蓝那“豪横”手段的惊嘆和对收穫的欣喜。铁毡部落那边则沉闷许多,偶尔看向长弓队伍的目光,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隱隱的不快。
铁毡部落的队伍稍微落后一些,熔火巫师走在自家队伍中间,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声音传出,只有跟在他身边的那名年轻巫师“老九”能听清:
“那小子……滑头得很。竟然直接用捲轴砸,半点自己的底细都没露出来。”
他顿了顿:“那个『冰锥雨捲轴,看其能量波动和符文稳定程度,绝对是出自高阶位法师之手的精品,价值不菲。玛拉那个老贼婆,为了这次大赛,还真是捨得下血本给他装备。”
老九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低声道:“老师,他的精神力波动確实只有初级高阶,但施展捲轴时的时机选择和范围把控,精准得可怕……不像是全靠捲轴本身的威力。”
“哼,”熔火冷哼一声,“所以更要小心。玛拉精明了一辈子,临死前找来的『后手,绝不会是只会砸捲轴的草包。这次没试探出来,路上还有的是机会。你给我盯紧点,但也別轻举妄动。”
“是,老师。”
隨著队伍不断深入雨林,脚下的路径逐渐从猎人和野兽踩踏出来的小径,变成了某种被刻意维护过的、相对宽阔平整的“主路”。路上的队伍也开始多了起来。
一队队人马从不同的方向匯聚到这条主路上,大多都是十几到二三十人的规模,服饰、武器、图腾装饰各不相同,显然来自不同的雨林部落。
他们大都沉默赶路,彼此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眼神交错时带著警惕和评估。这些都是拥有正式巫师传承、有资格参与或观摩部落大赛的部落队伍。至於那些更小的、连正式巫师都没有的部落,则根本没有资格踏入这片区域,他们的命运往往依附於某个部落,或者只能在更边缘的地带挣扎求存。
在这些匯聚而来的队伍中,长弓部落的队伍似乎格外引人注目。或者说,是长弓部落本身,吸引了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少部落的人在认出长弓部落的旗帜和战士装束后,都会投来毫不掩饰的打量,那目光中混杂著估量、覬覦,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
长弓部落拥有不错的猎场和传承,但守护巫师玛拉生命將尽、后继无人的消息,在雨林中型部落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在很多部落看来,长弓部落就像一块即將失去看守的肥美猎场,谁都想在未来的重新洗牌中分一杯羹,甚至直接將其吞併。此刻看到这支队伍,自然要多看几眼,评估一下这块“肥肉”当前的状態。
而队伍中那位穿著宽大袍服、被玛拉巫师带在身边、明显是“试炼之子”的陌生年轻人,更是成为了眾多目光聚焦的焦点。
许多道或明或暗的精神力,带著探查的意图,肆无忌惮地扫过珈蓝的身体。这些精神力大多不强,多在初级到中级巫师水准,有些粗糙直接,有些则相对隱蔽。它们如同无形的手,试图感知珈蓝的魔力强度、属性倾向、甚至情绪波动。
珈蓝对此仿若未觉,只是平静地走在玛拉身旁,將“长弓敛息术”维持在最佳状態,將自己的真实波动牢牢锁死在初级高阶的“外壳”之下。
对於那些探查,他既不抗拒,也不回应,任由它们像水流般滑过自己这层坚固而逼真的“偽装”。偶尔,他的目光会看似隨意地扫过那些探查传来的方向,眼神平淡无波,却让一些暗中观察者心头莫名一凛,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