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成百上千道目光聚焦於半空那两道代表著雨林最高权柄与力量的身影。气氛肃穆得仿佛连风都停滯了。
狩魂蕨族那位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乾瘪老太太,似乎对周围凝重的气氛毫无所觉。她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看似隨意地將那根比她本人还高出许多的粗糙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咒文吟唱。下一瞬,她那佝僂瘦小的身躯,便如同失去了重量,缓缓离地飘起。长袍下摆无风自动,她就这样拄著长杖,慢慢升到了与影鳞、怒瀑两位大巫师相同的高度,才稳稳停住。
三位大巫师,悬停於离地数丈的空中,呈三角之势相对而立。
地面上的人群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仰头望著。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连那些躁动的灰岩蜥蜴似乎都感知到了某种无形的威压,变得安静了许多。
高空之上,三位大巫师开始了交谈。他们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著什么。然而,奇怪的是,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里传下来。並非距离太远听不清,而是有一层无形的隔音屏障,將他们的对话与下方彻底隔绝了。
只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影鳞大巫师周身的灰雾更是微微翻涌,怒瀑大巫师身周的水光也波澜荡漾,三人的交流似乎並不轻鬆,时而頷首,时而微微摇头,目光偶尔会扫过下方匯聚的眾多部落。
这样的无声交谈持续了大约十多分钟的时间。
然后,三位大巫师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或安排,几乎同时开始缓缓下降,重新落回地面。
狩魂蕨族的老太太双脚重新踏实地面的瞬间,又变回了那个需要拄著长杖才能站稳的颤巍巍的老妇人模样。但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部落此次前来的领队,无论是守护巫师,还是部落首领,即刻前往议事大厅。有要事相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拄著长杖,步履看似蹣跚,速度却丝毫不慢地朝著部落中心那座最宏伟的石质建筑,议事大厅走去。影鳞与怒瀑的两位大巫师,以及他们带来的核心隨从,也默默跟上。
人群顿时起了小小的骚动。能被大巫师亲自召集商议的“要事”,必然关係重大,很可能是关於此次大赛的具体安排、规则调整,或者是雨林中发生了什么需要各大部落共同应对的变故。
玛拉立刻转身,对聚集在身边的长弓部落族人,尤其是年轻气盛的战士们,神色严肃地叮嘱道:“都听到了?比试期间,各部落混杂,人员复杂。你们一定要谨言慎行,更不准惹是生非!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青萝也在对木香部落的族人说著类似的话。
匆匆交代完毕,玛拉和青萝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耽搁,与铁毡部落的熔火以及其他几个中小部落的领队一起,快步朝著议事大厅的方向赶去。
珈蓝看著玛拉离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周围依旧兴奋议论、但明显多了几分拘谨和好奇的各部落人群,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返回了自己暂居的石室。在这种敏感时刻,低调依然是他的首要原则。
石室內恢復了安静。珈蓝盘膝坐下,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冥想,同时分出一缕心神,留意著外面的动静和玛拉可能带回的消息。
然而,平静並未持续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石室那厚重的木门便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叩响。
“叩叩叩!叩叩叩!”
珈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时间,玛拉的会议应该还没结束。会是谁?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的,是长弓部落那个年轻而机警的斥候,贝克。
此刻,贝克脸上没了平时的沉稳,带著明显的焦急,额头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
“珈蓝巫师!”贝克一见珈蓝,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急切,“打扰您静修了!实在是有急事,需要请您帮忙!”
“何事?”珈蓝问道。
贝克语速很快地讲述起来。
原来,趁著各部落齐聚、大赛尚未正式开始的这几天,各个部落的族人往往会自发形成一个临时的“交易集市”。大家拿出自己部落的特產、多余的装备、狩猎所得的材料等等,相互交换,各取所需。这种交易,也是部落间交流和信息互通的重要场合。
长弓部落一名年轻的战士,名叫“阿木”,在交易区閒逛时,看中了一把造型颇为古朴大气的长弓。卖弓的是个生面孔,自称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型部落。
阿木试了试手感,觉得不错,便想试著拉满看看弓力。结果,就在他用力將弓弦拉到七分满的时候,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把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长弓,竟然从中间直接断裂成了两截!
这一下,卖弓的人立刻不干了。他一把抓住阿木,大声嚷嚷起来,说这把弓是“魔法长弓”,是由他们部落的巫师大人亲手炼製,珍贵无比,如今被阿木拉坏,必须要赔偿!而且开出了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阿木自然不服。他坚持说自己只是正常试弓,哪知道那弓还没有拉满就断了,一定是是那卖弓的拿有瑕疵的弓来冒充好弓,双方立刻爭执起来,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事情很快闹大。卖弓的一方,竟然真的请来了他们部落的那位“巫师大人”。那是一位初级中阶的巫师,到场后检查了断弓,言之凿凿地声称,弓本身绝无问题,绝对是上好的魔法材料製成,定是阿木用力不当,才导致断裂。
对方咬死是阿木的责任,必须按价赔偿,否则就要將此事上报给负责维持秩序的三大部落执法队,討个说法。
(晚上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