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啦错啦,我不是汉奸!”刘禄仰起脸,拼命摇头,“司令,我真的不是汉奸……留我一口气,我好好对你说说以前的事情……”见魏震源不动声色,刘禄抽搭两声不哭了,“在东北,周五常带着我和徐传灯他们过去谋害你的时候,我阻拦过,可是他不听,没办法,我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周五常逼着徐传灯动手杀你,徐传灯下不去手,周五常又逼我,我故意制造混乱……”“和着你这意思是我还得谢谢你?这事儿我已经知道了,”魏震源摇了摇手,柔声道,“我说过的,我不是为那事儿过来找你的,我是来杀汉奸的,你明白?”“我不是汉奸,我不是汉奸,司令,我真的不是汉奸……”刘禄摸着膝盖想要站起来,瞟一眼身边虎视眈眈瞪着他的一条汉子又没敢起身,反着眼皮,可怜巴巴地望着魏震源,“我跟你说实话,这一切都是周五常逼的,他打从我跟了他就开始逼我,从济南到东北,从东北又到山东……我被他彻底吓破了胆,我不敢反抗,我就像一条狗一样被他控制着……”“不要说了,”魏震源歪头问瘦子,“野鸡,进工棚的只有他一个人?”
“本来我想再等等,这小子进门就跟我毛楞,我等不及了……”
“你提前看过没有?”
“看过,走过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又让这小子逃脱了……”魏震源将铁钩子也似的一根指头勾上了刘禄的下巴,“周五常去了哪里?”
“让我想想……”
“别跟我耍心眼!”魏震源一用力,刘禄上吊的羊一般被勾了起来,“马上回答,不许‘打吭哧’!”
刘禄咯的一声咽了一口唾沫:“他……他去台东镇了,他在那边杀了一个人,他说……”“野鸡,”魏震源松开勾着刘禄的那根指头,顺势一横瘦子,“带上两个兄弟去台东镇!你应该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知道,韩仲春住的地方,杨武……”瘦子野鸡来不及说了,冲旁边站着的两条汉子使了个眼色,“哥儿俩,跟我走。”魏震源咳嗽了一声:“不要随便掺和杨武的事情,把周五常带回来就可以了。”
野鸡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大哥你也不要等在这儿了,危险。”
魏震源沉吟片刻,一挥手:“我回华楼山。抓到人以后,你们直接带他回去。”
门被轻轻关上了,一阵夹着雨的风砸在门上,发出刷地一声脆响。
魏震源点了一根烟,眯缝着眼睛看刘禄。刘禄感觉自己就像老虎爪子下的猎物,绝望的感觉浪潮一般涌上心头:“司令,我……你能不能留我一条狗命?从今往后我跟随司令,挖心挖肝,赴汤蹈火……”“嗳,这样的话不能随便讲,那跟三姓家奴有什么两样?”魏震源冷冷地一笑,“置于杀不杀你,暂时我说了还不算,得看你的表现。”
刘禄仿佛在海上漂泊了半个月,突然抓到一块浮板似的精神一振:“我要表现!我要表现!司令你发话!”
魏震源慢悠悠地嘬了一下牙花子:“你们将要在仰口成立队伍是吧?”
刘禄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对!”
魏震源捏着下巴微笑:“你见过吉永太郎没有?”
刘禄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见过……不过他应该知道我,周五常把我的情况都对他汇报了,他还亲自给我签了特别通行证呢……特别通行证,对了,喇嘛可以证明这事儿!我那张特别通行证给了喇嘛……司令,所以我说,我真的不是汉奸,我为了救喇嘛,连……”“我不想听这些,”魏震源绕着刘禄转圈儿,“周五常死了以后,你能不能去见见吉永太郎,就说你可以担负起他的职责。”
“我不敢呀,我一见日本人腿就哆嗦……”
“争取得到他的信任,”魏震源自顾自地继续说,“然后我随时跟你联系,表现好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这个……”刘禄的眼珠子弹球似的在眼眶里面转,“周五常不是还没死嘛。”
“他很快就会死。不是今天也是明天,我不会让他活很久的。”
“周五常很狡猾,万一他死不了……司令,我的意思是,万一他死不了,我是不是应该跟在他的身边,随时报告他的情况……”
“哦,”魏震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是第二步。大禄子,你还算有中国人的良心,我暂时不会杀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如果我背地里帮你们做事儿,你永远不会杀我是不是?”
“是。”魏震源丢掉烟头,在脚下碾出嚼煤渣那样的声音,“但你必须信守诺言。”
“放心吧司令,”刘禄跪在地上,哈巴狗那样抬起两只前爪抱了抱魏震源的双腿,“我活是司令的人,死是司令的鬼!”
魏震源退后两步,轻蔑地俯视一眼刘禄:“起来吧,跟我走。”刘禄攀着墙角站起来,跟在魏震源身后转了两圈,忽然站住,啪啪地拍自己的脑门:“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大哥,不能让周五常找到小炉匠啊,周五常说,找到小炉匠以后,他要让小炉匠去杀徐传灯的爹……”“他没有机会去找小炉匠了。”魏震源拉灭了灯,迈步出门。
刘禄跟出来,期期艾艾地问:“司令有把握今晚处决了周五常?“
魏震源哼了一声:“如果不出意外。”
刘禄突然感觉有些怅然:“他再也不会欺负我了……”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他很狡猾,他是不会轻易就死的!”
“你很留恋他是吧?”魏震源沿着工地外墙往东走。
“不是那意思……”刘禄跟上魏震源,倒退着走,“我害怕你的那几个兄弟万一失手……”
“他们不是熊包。”
“那倒也是……”说完这话,刘禄偷偷嗤了一下鼻子,什么呀,那个叫野鸡的瘦子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周五常一把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你可以回工棚了,”魏震源站住,冲刘禄点了点头,“有事儿我会派人跟你联系的。”
刘禄如逢大赦一般长吁了一口气,扯身往工地那边跑了几步,竟然又恋恋不舍地走了回来:“司令,要不我就不回去了,我还想跟着你干。我知道你参加了青保大队,我也想去‘靠傍’……”魏震源反着手挥了挥:“我定下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走你的。”
“那……万一周五常没死,他又找到我了,我是不是应该继续跟他呆在一起?”
“这事儿我说过的。”
“那好,”刘禄转身就走,“反正我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