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城门外,为首一匹纯黑战马不断喷吐白气,马背上的男子抬手卸下了盔,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
南无歇望向那扇沉重城门,晨光拂过他微扬的唇角,投下一道深邃阴影,不知他在笑什么。
身侧的卫清禾低声道:“侯爷,这…这是何意?”
“无妨,”南无歇嘴角咧得更高,“总得看看李昇准备用什么迎接咱们。”
言毕一拉缰绳,马儿踏出蹄子,朝城门而去。
距门不过十余丈时,城门才缓缓自内开启。
南无歇定睛望去,只见朱漆门洞之下,一道竹青官袍的身影徐步走出,广袖迎风拂动,面若春晓之花,眉眼却凝着冷霜。
“侯爷,是御前的人。”卫清禾低声提醒。
南无歇目光掠过那道身影,随即轻夹马腹趋前,直至人马相对,勒缰驻马。
晨阳从他身后斜切过来,马上之人的影子正好将马下之人完全笼罩,阴影下的温不迟缓缓抬眸,玉冠更衬得他清雅出尘。
只见他仰头含笑,声如润玉:“侯爷鞍马劳顿,陛下特命下官在此恭迎。”
南无歇并没有下马,高高在上的睥睨着马下之人,将那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
他自然清楚温不迟是何许人,枢密院副使、谛听台掌印官、今圣手中的利刃。
此刻李昇手中的这把刀正温温柔柔地指到了他的面前。
“温大人,”三字掷于风中,听不出情绪,“久闻大名。”
温不迟迎上他的视线,唇边笑意清浅:“侯爷乃大靖功臣,下官贱名能入尊耳,实属荣幸。”
随即侧身一让,“城门已开,侯爷请。”
其实城门前的这出说到底也依旧不算高明,无非就是昭示:即便你南无歇抵达门前,能否入内仍须看城中人的意愿。
但再如何也比另启他门稍显体面。
卫清禾缓缓按住剑柄,却见自家侯爷忽然笑了。
南无歇随手将马鞭抛给他,大氅在秋风中飞扬,“那就,有劳温大人了?”
“分内之事。”温不迟颔首一笑,侧身引路。
人马错身刹那,两人眼底俱是波澜不惊的深潭。
染尘的战马踏过城门时,长街两侧瞬间陷入欢呼声浪中,挺拔如松的年轻侯爷策马徐行,指节勒着缰绳,风尘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
副将卫清禾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攒动的人群。
人声鼎沸间,南无歇一骑当先,温不迟的青帷马车则不紧不慢跟行于左,仅一步之遥。
“侯爷离京之时,这道旁的槐树想必才碗口粗细。”温不迟掀帘,语声清越,穿透鼎沸人声。
南无歇闻声并未转头:“温大人对草木倒是关切。”
“下官更关切的,是人。”
话音飘散的瞬间,马蹄倏然一滞,南无歇终于侧首,正迎上温不迟探出车窗的面容。
秋阳在那双桃花眼里碎成波光,底下却沉着不见底的寒潭。
“难怪温大人得圣上器重,”南无歇握缰的手微微一拉,“平日里没少‘关切人’吧?”
车帘倏地落下,温不迟的声音隔着一层青绸传来:
“为陛下分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