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京里的人觉得,这门婚事晁三姑娘根本不愿,是我南永辞强求。”南无歇的声音轻了些,“流言这东西,最是磨人,等传满长街高堂,陛下若还逼着两家成婚,反倒落个强人所难的名声。”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晁三姑娘是才女,性子定然高傲,”他懒散的往后一靠,“回去让你妹妹在画里留下点怨怼的痕迹,把这事做实了。”
晁允平听得心头发热,猛地拍了下大腿:“永辞哥这法子妙!既没抗旨,又能让陛下主动松口!”
“妙什么。”南无歇低笑一声,“不过是第一步罢了,关键还在晁三姑娘愿不愿意配合,毕竟这名声,多少会受点影响。”
“放心!”晁允平立刻道,“舍妹最是厌恶这些朝堂算计,前几日听说赐婚的事,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好几场,若能解了这困局,她定然愿意。”
南无歇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说,就见晁允平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永辞哥指点,我这就回去跟舍妹说!”
“别急,”南无歇叫住他,“还没完。”
“嗯?”
“秋猎让你妹妹也去,”南无歇看着他,“到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婚事自然要搁置,等风头过了,陛下若再重新提起,便才是做实了他故意为难姑娘家的罪名了。”
晁允平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永辞哥考虑得周全,执衡记下了。”
送走晁允平,南无歇又拿起了棋谱,他看着棋谱上的“困”局,就这么看了片刻,微微勾起了唇角。
是夜,谛听台的密信送到了温不迟手中,信纸薄如蝉翼,上面只寥寥数语:
晁允平巳时入南侯府,未时离去,随行礼盒未带回。
午后,晁府送一画至南府,京中已有流言,称晁三小姐不愿嫁。
温不迟捏着信纸的手微微用力,纸角蜷起褶皱。
“备车。”他忽然道。
戎珂从阴影里走出:“主人要去南侯府?”
“嗯。”温不迟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边,很快燃成灰烬,“去会会咱们这位南侯爷。”
南侯府的门房像是得了吩咐,见了温不迟的马车,没多问便引着往里走。
穿过两道月亮门,就见南无歇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手里正把玩着枚玉佩,玉色温润,雕的是只振翅的海东青。
“温大人的消息就是快,”南无歇抬眼,示意侍女添副茶具,“刚得的新茶,尝尝?”
温不迟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晁家的鹰形佩,倒是少见。”
“晁统领留下的。”南无歇将玉佩丢回锦盒,“说是送我当个念想。”
“念想?”温不迟端起茶盏,“是信物吧?陛下的目光盯上了晁家,同时又被世家盯着,晁统领如今怕是夜夜难眠。”
南无歇低笑一声:“温大人既知道,何必来问我。”
“不是来问侯爷,”温不迟抬眸,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下官是来告知侯爷,在侯爷接风宴上对下官动手的人,是嵇家公子。”
温不迟这记直球让南无歇动作微顿,随后抬眼看向那人,心下瞬息间暗自辨别真伪。
嵇家确有动机,亦有此实力,这不假,而后他眼底锐光一闪,随即化为一声轻嗤:“顺手连我一并埋了,胃口不小,他倒是真敢想。”
“有什么不敢的?”温不迟颔首而笑,“侯爷手握兵权,下官掌谛听台,在他们眼里,你我皆是眼中钉,不咬死怎么放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变了,“嵇家恐惧你在军中的威望,又忌惮着我的谛听台对朝中官员的监察,此刻他可在旁边疯狂磨爪子,就等你我两败俱伤,好分食这权柄。”
石桌上,茶盏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二人之间的空气,南无歇盯着对方,指节在膝上轻点,脑海中浮现出嵇舟与贺醒那日同他谈合作的眼神。
那眼神当时就令他生厌,此刻结合温不迟的消息,那回忆中的笑意更透出一股藏着杀机的不善。
但这事没有必要跟温不迟说,只见他嗤笑一声,说:“温大人今日倒是直接。”
温不迟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圈,带着点引诱,“下官只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侯爷被嵇家盯着,下官也被嵇家盯着,与其各自为战,不如……”
他没说下去,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眸光在氤氲热气里沉浮。
南无歇眯着眼睛看他,“温大人是想同我合作?”
“合作总得有来有往。”温不迟放下茶盏,“嵇家在朝中安插的人手,我知道是谁,你边军里那些眼线,我有他们的名字。”
“换什么?”南无歇挑眉,唇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温不迟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换侯爷……在下官动他们几个时,劳烦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