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混沌不堪
(一)
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淡淡晨曦中的天空出现一弯巨大的色彩艳丽的彩虹。
广胜感觉这眼睁得有些艰难,他妈的,昨天喝得太多了……眼前很虚,一挂黑瀑布一样的长发映入模糊的眼帘。
孙明真好,广胜心想,我什么时候想她,她什么时候就来了……眼前的黑瀑布又让广胜恍惚起来。
广胜记得刚认识孙明的时候,她还没有这样的黑瀑布,那时候她留着一个男孩一样的运动头。
阳光暖洋洋的,广胜踩着高梯在画广告牌,下面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很张扬地喊道:“嗨,海尔的‘海’字歪啦!”
广胜下来,眯着眼睛端相了一阵。确实,那个“海”字有点倾斜,似倒非倒的样子,广胜嘿嘿了两声,谢谢啊。那女声又说,哥哥画的风景真棒,色彩抓得真准。广胜不自觉地顺着声音歪头看去,当时就有些眩晕,这女孩太青春了!大眼睛,脸蛋红扑扑的,穿一条磨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在胸前那儿弯了一道眩目的曲线。广胜的嗓子立马就有些颤抖,听这意思姑娘也会画画儿?女孩说她刚从伟才职高毕业,学美术的,在龙华商场做美工呢。说完转身走了。
广胜看着她滚圆的屁股,下身蠢蠢欲动,连忙跑到一个小卖部给健平打传呼,他知道健平也是伟才职高毕业的。结果,当场他就歇工了,跟健平唠了整整一个下午。健平说,这姑娘叫孙明,挺单纯的,除了性格有点风风火火的,在学校没什么“绯闻”。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以后,这事儿自然就成了……有一次,健平领她出去玩儿,回来晚了。他记得,那天晚上有一勾残月,瓦亮瓦亮的。广胜送她到楼下时难舍难分,残月下,二人正在拥吻缠绵的时候,被她妈妈抓了个正着。广胜仗着面嫩,编了个同学聚会的理由,好不容易搪塞过去。谁知道第二天她妈妈就给广胜打电话,陈广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谁不知道你是个臭流氓。广胜心想,完了就完了吧,我也没想跟你闺女结婚呀,啪把电话就挂了。
过后,广胜还好一阵庆幸,哈哈,白玩儿了!孙明,不是我不想要你,是你妈妈不让啊。
说实话,广胜不是没有结婚这个打算,那年他都二十六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孙明不是处女。广胜就想啦,在监狱的时候,我曾经对天发过誓,我这辈子太亏了,在婚姻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亏待自己,我要处女!奶奶的,处女!
说是这么说,广胜还是舍不得离开她,心里时常隐隐作痛。曾经有一阵子,广胜很失落也很沮丧,当时的心情正如一个探宝人在地里挖呀挖,挖到最后竟挖出了一付骷髅,迅速掩埋并在上面栽上了美丽的花儿,可心里还是别扭。操,谁不想要个处女?可这世上还得有啊!健平这样说他,幼儿园里倒有,那你得从小雇保镖看着他,没准最后还是不保,生个孩子长了个保镖样。广胜不服,我还找!正到处瞄着呢,孙明拖着一只大行李箱直接住到了广胜家。广胜是当年刚买的房子,这房子是房改的时候,老爷子留给广胜结婚用的,标准房,花了不到两万块钱。广胜嫌家里吵,自己提前住了,没怎么装修。
孙明来了,广胜就害怕了,问她是不是豁上了?孙明说豁上了!你不是喜欢长发美女吗?从今往后我就蓄发明志,只要我的头发还在脑袋上长着,我就是你陈广胜的人,爱谁谁!于是,这条黑瀑布就这样一直淌着,从去年到今年。
广胜没有犹豫,他很乐意,先这么住着也好啊,省得我四处打野食。这期间,孙妈妈找广胜吵了好几次,广胜老是笑,大姨,她赖上我了,要不你去派出所告我拐卖妇女?孙明只是哭,妈妈,我爱他。孙妈妈不闹了,我没你这个女儿……她哥哥孙刚不让了,这几天不知道哪根筋断了,整天在电话里吵嚷着要跟广胜拼命。广胜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要你妹妹?孙刚说,管你要不要,你沾我家的便宜我就要跟你拼命!广胜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好,很烦。上礼拜跟健平说要修理修理孙刚,不巧被孙明听见了,一赌气走了,一直没回来。广胜除了感觉心里有点空以外,没怎么多想。昨晚醉酒以后,忽然就想孙明了。
广胜把手放在裤裆那儿揉了揉,硬。刚要抬腿蹬蹬孙明,桌子上的手机“啵”了一下,广胜抬了抬身子:“手机给我。”
黑瀑布刷地甩向了天边:“啊!吓死我了你!”
广胜咧咧嘴:“有短信,把手机给我。”
“广胜,”孙明突然跪在了广胜的头下面,泪汪汪地看着他,“是谁打你了?!”
“没人打我呀。”广胜很纳闷。
孙明顺手抄过一面镜子:“你自己看看。”
广胜懵了,这他妈还是陈广胜嘛!整个一大熊猫。广胜想,昨晚没怎么地呀,摔倒磕的?不会!磕是不会磕成这个硬汉造型的……谁打我了!想到这里,广胜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妈的,都是喝酒惹的祸!恍恍惚惚地他又想不起来是跟谁喝的了,索性坐起来点上一根烟。一口烟还没抽进去,广胜“哇”地干呕了一声。
孙明快要哭了,陈广胜啊陈广胜,你不想让人家活了啊你。
灌了一大杯凉开水,广胜好受些了,用手指了指手机。
(二)
四年前的广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有职业。那时候刚从监狱里出来,应聘在一家广告公司搞设计。广胜喜欢喝酒,喝多了就不去上班了,他以为现在的单位还是几年前大锅饭的样子。凑合着干了一年,人家不要他了。广胜就甩了“铺子”,到处游**,偶尔会去一些娱乐场所吓唬吓唬老板什么的,借此糊弄俩零花钱。广胜上大学时学的是美术专业,有时候几家广告公司就请他帮忙画个广告牌什么的,银子当然不敢欠他的,胜哥技术好是一方面,重要的是胜哥是个小有名气的“小哥”(混混)。这几年的广告牌都改用喷绘了,广胜的活儿相对也就少了,心情一郁闷就拼命地喝酒。有时候喝多了难免惹事,不是被人打了就是打了别人。有时候醒酒以后,广胜后悔得想哭……这种稀里糊涂的日子直到有了孙明才算正常了一点。
孙明把手机扔给广胜,跪上床,一把拉开了窗帘,耀眼的阳光刺得广胜暂时成了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