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五月。
高原的寒风並未因春日的末尾而有半分收敛,反而像一把剔骨钢刀,在光禿禿的石滩上刮出悽厉的哨音。
李靖站在伏俟城外的中军大营之中,手里握著一卷刚刚从长安送来的舆图。
舆图绘製得极为精细,甚至標出了水源和几处隱秘的山口,这是天策府侦查司用无数条人命换回来的。
“大总管,各部已集结完毕。”
侯君集一身明光鎧,面甲下的双眼布满血丝,透著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神机营三千人,毒烟炮两百门,弹药粮草皆已装车。”
李靖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在舆图上那条蜿蜒向南的线条上——白兰道。
“从伏俟城到逻些,两千余里。”李靖声音冷硬,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几个节点,
“沿途多是雪山草甸,如今冰雪未消,若是走大非川那种险道,轻骑或许能过,但这几百门炮和无数粮草輜重必然无法快速通过。”
“那大总管的意思是。。。。。。”
“分兵,主线大军走白兰道。”李靖收起舆图,转身看向身后那支沉默如铁的庞大军队,
“此道虽远,但沿途地势相对平缓,且经过白兰、玉树等地,水草丰茂,利於大军补给和火器运输。”
“大总管,白兰道绕路甚远,松赞干布那老狐狸定会以此设防,层层阻截。”
“阻截?”李靖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对方肯定是要堵截的,所以要分出一部分兵力,令薛仁贵带著轻骑兵走大非川线直插腹地进行突袭。”
“如此一来,必然会分散吐蕃主力,而主线大军的推进將会更加顺遂。”
“传令下去,大军开拔,前军变后军,輜重居中,凡遇阻拦,不必请示,火炮开路,毒烟洗地。”
“令薛仁贵带领三万轻骑兵走大非川线,携带便携震天雷,兵贵神速,直插吐蕃腹地。”
“诺!”
沉闷的號角声响彻高原,十数万主线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蠕动,向著南方的崇山峻岭碾压而去。
与以往的战爭不同,这次唐军的行进速度极慢。
儘管有孙思邈研製的“红景丹”,但这高原上的稀薄空气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数日后,白兰羌故地。
这里曾是依附於吐谷浑的一个游牧部落,水草丰美。
原定计划,大军可在此休整,顺便收割一波牛羊补充军粮。
然而,当先锋官程处默率领五千轻骑衝进那片名为“阿尼玛卿”的草场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牛羊,没有牧民,甚至连帐篷留下的地钉都被拔得乾乾净净。
草场被大火烧过,只剩下黑色的草灰。
几口水井旁,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具肿胀的尸体,看装束是当地的牧奴。
程处默翻身下马,用刀鞘拨弄了一下井边的尸体,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井里被投了毒,还有死牛烂羊。”隨军的军医查验后,脸色难看,“这水不能喝,喝了必生疫病。”
“坚壁清野。。。。。。”程处默冷著脸,看著四周荒凉的景色,“松赞干布这狗东西,动作够快的。”
消息传回中军,李靖的面色未变,不过是意料之中罢了。
“松赞干布能统一高原,自然不是蠢货。”李靖坐在战车上,手里端著一杯有些浑浊的热茶,
“他知道我们势大,火器犀利,正面硬撼必死无疑,所以他想用这高原的广袤和贫瘠,拖垮我们的后勤,耗死我们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