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柯宇沉沉地看着薄晴,薄晴最漂亮的便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深情,可没有温度时深情中又透着点点的薄情。
正如此刻。
气氛沉寂,僵持片刻,薄柯宇从善如流地微微躬身,对王娥绅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王守笑着感叹:“真是郎才女貌,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位乘龙快婿,可就安心喽。”
薄晴弯唇应和:“小娥聪慧漂亮,怕是提亲的人早就踏破您家门槛了。”
两人语带双关,声音不大不小,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这几乎已是明示。
薄晴又与王守周旋片刻,可薄柯宇离开后她却觉得心绪烦乱,便寻了个借口抽身离席。
二楼的尽头是一个露天的露台,此刻众人都在宴会厅,露台空无一人。
夜风微凉,终于让薄晴得以喘息。
一整晚的觥筹交错和虚与委蛇令薄晴疲惫,她饮了不少酒,此刻胃里灼烧般难受,灼烧感从胃蔓延到喉管,连带着她竟然觉得心里也跟着火辣辣的难受。
今晚之前,她未曾向薄柯宇透露过联姻的打算。
她知道他不愿意,可她别无选择。
瑞华起家于房地产,如今行业日渐式微,旧的时代红利消耗殆尽。她力推瑞华转型,让子公司润鸣向绿色科技和物业领域开拓,但以二叔为首的保守派元老固守旧业,却屡屡阻挠革新。
如今润鸣上市在即,电芯负极材料离不开石油焦,王家的支持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京北新区的项目即将启动开发,未来数年总投资数万亿的绿色新基建项目,瑞华必须从中分得一杯羹,这关乎瑞华的生死存亡。
故步自封,耽于安逸,守着房产稀薄的利益不肯冒险,必将推着瑞华走向灭亡。
薄晴觉得心烦意乱,她从露台的吧台上扯了包烟,是她常吸的牌子,想必是薄柯宇准备的。
吧台的侧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钱包,是很好的皮料,不便宜,但看样子年岁应当很久了,皮质上有了些许折痕,不怎么值钱了,想必是哪个客人落下的,薄晴没什么兴趣探知钱包的主人。
香烟入肺,烟雾缭绕里,薄晴的眼微微眯起来。
她这个“弟弟”,跟在她身边十年,向来体贴细心,尤其是在她的事情上。
就像柜台上放的这包烟,想必也是薄柯宇预料到她会觉得宴会烦闷来露台透气准备的。
薄晴倚栏望着夜景,京市五月的夜风带寒,夜风吹动着她鱼尾的裙摆,吹散了薄晴吐出的烟雾,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滞重。
昏暗的灯光下,她像是一只坠落人间的蝴蝶,周身满是落寞。
薄柯宇此时在做什么?想必正温文尔雅地陪王娥说笑吧。
她知道,即使他不愿意,只要她开口,他最终总会顺从。
一股无名的烦闷从心底缓缓的升起,堵在她的喉咙,薄晴又深深的吸了口烟,企图将这烦闷感压下去,却和着烟入了肺腑愈发沉重的压在体内。
这些年她铁血手腕,狠辣薄情,踩着能踩的一切上来。
她并不想踩着他。
可这是她权衡利弊后最好的选择。
不成功,便成仁,瑞华如此,她亦如此。
“小姐,您的耳坠掉了。”
一道清冽的声线骤然在薄晴身侧响起,清冷疏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悦耳。
薄晴一怔,竟未察觉有人近前,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心事太重,抑或是因为心底那一丝愧疚。
她夹着烟侧目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是方才弹钢琴的少年。
少年已换下服务生的制服,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棒球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看不出牌子的旧球鞋。
他的掌心躺着那枚湖蓝色宝石耳坠,幽光流转,如暗海微澜。
薄晴并未伸手去接,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从上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