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请您继续。”薄晴微笑,强迫自己专注。
廖明详细的说明了区域的等级后,两个人进入了训练场,士兵们已经开始正井然有序地翻越障碍,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队伍之中,无从辨认。
薄晴轻轻呼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一阵莫名而汹涌的悸动。
怎么可能,她自嘲的笑了笑,暗自摇头。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当年最厌恶的事情便是家里逼迫他从政从军,以他的性格,怕是死都不会走家里安排的路。
考察结束后,薄晴让周秘书先回去,独自走向停车场。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路灯渐次亮起,在地面投下长长短短的光晕,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薄晴习惯性地叼了根烟,却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动作顿住,最终将烟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薄晴将头抵在手背上,闭上了眼睛,脑中又一次闪过那个跨越障碍的身影和那个短暂却无比熟悉的侧脸轮廓。
那个侧脸太像他了。
当年他们分别之前,两人争吵得不死不休,几乎斩断了所有情分,用最残忍的话把彼此之间残存的爱意都抹杀的干干净净。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看到和他长相相似的人。
薄晴脑海中翻涌的,竟不再是那些相互纠缠的恶劣记忆,而是一些早已被深埋的零星点滴的温暖情愫。
哪些温情从心底最柔软处滋生蔓延,带出一丝无法忽视的酸楚。
“阿晴。”
薄晴有些恍惚,似乎听到他在唤她。
半晌,她按住胸口,那里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心尖泛起酸麻之意。
薄晴缓了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将那些压抑的、掩埋在胸口腐土之下的浊气彻底排除,启动车子。
她回到常住的别墅,平日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家,今晚却格外冷清。
薄柯宇不在,薄晴有一瞬间的晃神,才猛然想起,是她让他去陪王娥了。
薄晴的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股孤独感。
她没有开灯,径直陷进沙发里怔怔出神,黑暗总是滋生出许多白日里不曾有的阴暗而疯狂的情绪。
有一瞬间,她甚至希望薄柯宇可以不那么听话,不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好弟弟”。
走了一天的路,身体确实疲惫至极,薄晴昏昏沉沉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最近她总是做梦,光怪陆离的梦中,她总是梦到那个弹琴的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弹着那曲自由的e小调。
只是这次,他没有像往日一般弹琴,她与他并肩站在甲板上,面对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男人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小晴,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薄晴抬起头,阳光异常刺眼,让她难以看清男人的面容,只觉得他在笑,没有温度的笑。
不久,四周突然响起尖叫,人群开始惊慌逃窜。
男人将她死死护在怀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船体发生爆炸的瞬间,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将薄晴推入冰冷的海水。
薄晴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冲天火光吞没,消散在剧烈的爆炸中。
而她则一点点被湿冷的海水淹没,耳边轰鸣不止,海水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唯有男人的声音,始终清晰地回荡在耳畔:“我们小晴,要永远的自由。”
薄晴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恍惚间,她竟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唯有一种近乎撕裂一切的沉郁情感。
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鬼,下一秒就要将她拖入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