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是京城里最阴暗潮湿的地方。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瀰漫著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味。
曾经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波,此刻就像一条死狗,被扔在了一间单人牢房的稻草堆上。
他身上的蟒袍已经被扒去,只剩下一件骯脏的中衣。头上的帽子没了,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污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威风。
“水……水……”
他嘴唇乾裂,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嘶吼。
牢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一个狱卒探进头来,不耐烦地喝道:“叫什么叫!还没死呢!”
说著,一碗餿掉的稀粥,被狠狠地泼在了他的脸上。
陈洪波被冰冷的粥水一激,打了个哆嗦。他顾不上擦脸,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著脸上的米汤。
曾几何时,他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喝的都是琼浆玉液。何曾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几口餿粥,如此卑微。
悔恨的泪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和粥水混在一起,又咸又涩。
他后悔了。
他不该贪那五万两银子。
不,他后悔的不是贪钱。他贪的钱,何止五万两?
他后悔的是,自己竟然瞎了眼,没有看清楚这位新登基的少年天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
他以为,他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个可以隨意糊弄的傀儡。
他以为,只要联合內阁那帮老臣,就能像对待先帝一样,把持朝政,为所欲为。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位少年天子,不是绵羊,而是一头蛰伏的猛虎。
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一击致命。
他竟然能拿到自己在山西票號的秘密帐本!
那可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除了他和他的心腹管家,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陈洪波百思不得其解。
他只能想到一个可能——皇帝的手里,掌握著一股他完全不知道的,极其恐怖的秘密力量。
这股力量,能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將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得一乾二净。
想到这里,陈洪波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