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二年,腊月。
这场雪已经在诺真水畔下了整整一个月。天地间除了白,没有任何杂色。
对於薛延陀部眾来说,这是一场浩劫。牛羊大批冻死,原本打算坚壁清野耗死唐军的他们,反而先尝到了没有食物和燃料的苦果。
郁督军山外围,临时大营。
“父汗!不能再耗了!”
大度设衝进汗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斥候回报,那个诺真水边的唐军冰城,这两天也没了动静!”
“他们不出来巡逻了!连营房顶上的炊烟都少了七成!今天早上,我甚至看见他们在杀马充飢!”
大度设声音颤抖,那是被飢饿和贪婪折磨的:
“他们断粮了!也没煤了!”
“那座城里现在全是冻僵的肥羊和堆积如山的军械!只要咱们衝过去,把他们宰了,那些衣服、那些还没烧完的煤,就是咱们部族活过这个冬天的救命稻草!”
夷男可汗裹著那件已经有些发硬的黑熊皮,苍老的脸上阴晴不定。
他是老狐狸,本能地觉得唐军没那么容易垮。
但现实是,他的部族已经开始有人饿得吃人肉了。
“杀马充飢……”
夷男喃喃自语,眼神中最后一点理智正在被生存的本能吞噬。
唐军再强,终究是人。深入漠北五百里,在那种只能修冰城的绝地,后勤断绝也是正常的。
“父汗!”大度设拔出弯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咱们是狼!狼饿急了,就算是老虎也要咬下一块肉来!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去拼一把!”
看著儿子流血的手,和帐外那些哀嚎的族人。
夷男终於狠狠一闭眼,嘶哑地下达了那个葬送薛延陀主力的命令:
“集结!”
“除了看家的老弱,带上所有的男人!”
“目標诺真水!趁著夜色……”
“去吃唐人的肉!穿唐人的衣!!”
“吼——!!”
绝望中的野兽,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
诺真水,冰城之內。
外面的风声鹤唳,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我说薛老弟,你演戏能不能走点心?”
李世勣大马金刀地坐在暖和的指挥所里,手里端著一杯热茶,正在数落面前那个刚表演完杀马回来的薛仁贵:
“刚才你在城头上那样子,眼神太亮了!太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