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写得花团锦簇,那是虚的。能在泥地里把事儿办成了,那才是能吏。”
“走吧,別在这儿跟太子妃拽文词儿了。跟我去工地!”
“去,去工地干什么?”马周捧著头盔,一脸茫然。
杜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笑容让马周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搬砖。”
“以及,去跟那些占著街道摆摊、死活不肯挪窝的胡商和刁民们——吵架。”
“太子爷说你嘴皮子利索,最適合干这个。”
……
朱雀门外,工程现场。
尘土飞扬。
这里聚集了几百名穿著號衣的工匠,正在把原有的青石板撬开,准备铺设那个传说中的水泥。
马周被杜荷带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自己这就是秀才遇到了兵。
“我不干!”
一个膀大腰圆的胡饼摊老板,正挥舞著擀麵杖,挡在一群工匠面前,唾沫横飞:
“凭什么让我挪?我家这摊位在这儿摆了十年了!你们修路就把我的生意断了?谁赔我钱?”
“就是!太子就能不讲理了吗?”旁边几个小商贩也跟著起鬨。
工匠们不敢动手,场面一度僵持。
“看你的了,状元郎。”
杜荷往旁边一石墩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
“太子妃给了限令,今天太阳落山前,这片地得腾出来。你是用圣人道理感化他们也好,是用《大唐律》嚇唬他们也罢。”
“反正,搞不定,今晚咱们俩都没饭吃。”
马周看著那个挥舞擀麵杖的壮汉,又看看手里的藤条盔。他想哭,但读书人的傲气让他哭不出来。
我是状元,我是天子门生……
难道我连几个卖饼的都说不服?
马周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上前去。
“这位壮士!且听本官一言!《孟子》有云……”
“云你大爷!”
那胡饼老板根本不吃这一套,大嗓门直接盖过了马周的之乎者也:
“老子听不懂!老子就要吃饭!你要是不买饼,就滚一边去!”
“哈哈哈!”
周围的商贩和看热闹的閒汉哄堂大笑。
马周涨红了脸,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在这一刻终於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在朝堂上写文章骂皇帝容易。
但在街头巷尾,想要让这群只认钱和饭碗的百姓听你的话,太难了。
“这就是,治国吗?”
马周看著自己乾净的袖口被溅上了泥点,心中的那座空中楼阁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带著土腥味的现实感。
他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输。他马周从要饭的混到状元,靠的不是脸皮薄,是一股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