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城手拢袖袍,挑眉笑道:
“活鱼死鱼,亦不过在那老和尚一念之间。我说他忒也功利,一个出家人,为了一场赌斗,竟妄动杀念。是胜了我一场不假,但终究也落了个『泥佛过江,自身难保。”
黑风接口:“道长这话说得高妙。如此说来,即便天数已定,仍存变数?”
袁守城慢悠悠道:“我师父当年说,天数如画卷,徐徐展开,常人只能看见显山露水之处。我辈相师,亦不过是观画中来龙去脉,偶窥一线天机罢了。定,自是定好了的。”
他话锋忽地一转:“但贫道不这么看。我道天数如长河,命数如河中游鱼。我等相师,也不过是偶能跃出水面的鱼儿,望见前方支流万千。天数最终行往哪条河道,我等也只能窥得一脉。未来之事,既未到来,终是未定。”
“便好似那鱼儿生死,说到底,还在那老和尚一念之间。我算不准,算不准啊。”
青凝听得饶有兴致:“你这道士,一套一套的,倒越说越显出几分高人气度了。这么说,你方才算的寿数,还是不准的咯?”
“准,自是准的,贫道从不会算错。”袁守城先是神色高深,隨即面上忽又迴转那副市侩模样,看向黑风,搓著手笑道:
“不过嘛,若要更改,也非不能。贫道看这位公子,当是你的机缘所在。只是嘛,是吉是凶,是善缘是恶缘,贫道还需好生掐算。这天机嘛,不可轻泄啊。”
说这话时,他手指熟稔地搓了几下,笑得颇为贪財。
青凝张口便是笑骂,袁守城脸皮也厚,浑不在意。
黑风心头却是念头飞转:
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乌巢禪师似是要自己“顺应天命”。
而这道士话里藏锋,却颇透著几分“天命可改”的意味。
马车继续前行。
往后十几日,袁守城与青凝斗嘴不断,又时不时尝试从商人身上再骗些钱財,所获终究有限。
车队行至一处三岔路口。
老赵勒住马韁,歇了马车,指著前方对黑风道:“道长,前面那片山,便是两界山了。此地也是东土界山所在,过了此处,便是真正的东土地界。”
黑风下车,抬眼望去。
但见一片巍峨连绵的群山横亘眼前,其中五座山峰尤为奇崛,形如巨掌五指,自大地拔起,直插云霄。
老赵介绍道:“那山形似人手,本地人也有叫它『五指山的。”
五指山。
齐天大圣孙悟空,便被压在此处。如今,该已服了二百多年有期徒刑了。
黑风此刻心情激动——那是所有华夏儿郎童年时的偶像,已然近在咫尺!
可隨即,他又生疑惑。
这山虽高大巍峨,却无半分灵蕴仙气,反倒因长年战火摧残,显得格外萧索荒凉,山体光禿,草木稀疏。
青凝下车,撇了撇嘴:“不怎么样嘛,你心心念念寻这地方,看著连咱们大娄山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