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戏子,虽面上涂著浓重油彩,身著斑斕戏服,但他们周身散发出的妖气,却几乎不加掩饰——
那是一股混杂著草木腥气与血食怨念的污浊气息。
尤其台上那扮演虞姬的花旦,此刻正演到“垓下被围,四面楚歌”的段落。
只见那花旦拔出霸王腰间佩剑,並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黑风与青凝顿感心神微微一滯。
而台下那些过往客商,一个个仰著脸,眼神痴迷恍惚,嘴角掛著诡异的微笑,对周遭异状浑然不觉。
黑风再细看,发现村民中不少青壮男子並未坐在台下看戏,而是三三两两分散在空地外围,看似閒逛,实则隱隱將这片区域围住。他们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著傢伙。
青凝此刻也彻底收起了玩闹之心,凝神分辨片刻:“倀鬼村,难怪总觉得这村子味道不对。”
倀鬼村——
便是传说中,某些人族村落与妖怪勾结,合伙设局,诱骗、劫杀过往行商的险恶之地。
通常活人与財物的大头归妖怪,这些凡人村落则分润些妖怪牙缝里漏出的残羹冷炙,苟且偷生。
当真是伤天害理的勾当。
黑风快步上前,寻到老赵和那几个相熟的商人,轻轻拍了拍他们肩膀。
那几人却眼神空洞,表情如痴如醉,对黑风的呼唤毫无反应,似乎神魂已被台上那诡异的戏法勾走。
黑风心知不妙,缓缓后退,对青凝打了个眼色——不清楚这帮戏子的深浅,先退为上。
台上那虞姬似有所感,忽地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黑风与青凝所在的方向。
她双瞳在油彩下泛起一丝幽绿光芒,嘴角擒起一抹诡魅笑意,拿腔作调地娇笑道:
“哎呦喂,奴家原只道,在这穷乡僻壤唱唱大戏,给小的们糊餬口罢了。不想今夜竟还能引来这般贵客?既然来都来了,为何不听完奴家这曲再走?”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
戏台大红帷幔无风自动,台下烛火骤然转为幽绿色,火光摇曳,將地上人影拖得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身后那群槐花村的青壮村民,已悄然移动,將退路彻底封死。
那扮演霸王的武生,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关刀,自台上一跃而下,捋了捋长髯,迈著台步逼近而来。
黑风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一圈:那花旦是真妖中期修为,老生、老旦与这武生皆是真妖初期,其余嘍囉多是化形后期,身后围堵的则都是凡人青壮。
硬拼起来胜负犹未可知,但若是想走,对方应当拦不住。
青凝长鞭一振,目光迎向那花旦语带讥讽:“这位姐姐,要动手便动手,怎的真把自己当成唱大戏的了?这般拿腔拿调,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黑风袖袍一展,长枪已然握在手中:
“抱歉,鬼吼鬼叫的戏码在下实在欣赏不来,这台戏恕我们无福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