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宽大袖袍里,拿出一封早备好的信。信封是白的,上面没字。
他把信,轻轻的推到书案中间,推到她面前。
“这是杨逍在崑崙山的隱居地,坐忘峰的详细地图。”
他的声音又低又清楚,每个字,都像颗石子,砸在纪晓芙的心湖里。
“我走之后,此地阵法將彻底封闭,山庄会隱在云雾里,外人难进。你可以带著不悔,去寻她的生父。从此夫唱妇隨,天伦之乐,再没人打扰。”
杨逍。
那个让她爱恨交织,让她痛苦了半生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去想,却又在午夜梦回时,偶尔会冒进心头的名字。
纪晓芙的目光,从那封仿佛有千斤重的信上,缓缓的移开,落在了张江龙的脸上。
她想从他那双深得像夜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是试探?是驱赶?还是。。。真的为她好?
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淡漠跟空寂,好像世间万物,在他眼里都没任何分別。
张江龙迎著她的目光,顿了顿,给了她最后一击。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
“或者。。。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两个选择。
一条路是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她曾经挣扎痛苦,却也曾有过片刻温存的旧梦里。去找那个男人,去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一条路是留在这里,守著这座空荡荡的山庄,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能不能回来的人。
纪晓芙的嘴唇微微的抖著,眼里泪光闪动。
巨大的不舍跟惶恐,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从没想过,安寧日子会这么短。她也从没想过,选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残忍。
去寻杨逍吗?
五年前,她或许会。但现在。。。
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杨逍那张俊朗又狂傲的脸,而是这些日子里,眼前这个男人平静的侧影。
是他,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一句话点破她心里迷津。
是他,把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力传给自己,让她有了立足於世的根本。
是他,在院子里,耐心的教不悔那套舒缓掌法,脸上带著她从没见过的柔和。
是他,让她跟不悔,体会到了什么叫家的安寧与温暖。
而杨逍。。。留给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还有师门的追杀。
是的,她爱过他。
可那份爱,早就在五年的顛沛流离跟自我折磨中,被磨得差不多了。
张江龙心中一片空明。
他晓得,这是最关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