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沉默良久,只有风声与松涛。
许久,宋远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著张江龙,郑重地躬身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张道长於武学之道上的见解,实令我师兄弟二人眼界大开,佩服,佩服之至!”
俞莲舟亦是站起身来,对著张江龙抱拳行礼,神情肃然,再无半分先前的冷峻审视。
至此,张江龙知道,时机已然成熟。
他也站起身,还了一礼,神色坦然地开口说道:
“宋掌门谬讚了。贫道所言,亦不过是坐而论道,纸上谈兵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诚恳:
“实不相瞒,贫道自身武学,亦是走到了一个瓶颈。体內阴阳二气衝突不休,虽能勉强维持,却终究是治標不治本,时时有走火入魔之危。”
此言一出,宋远桥与俞莲舟皆是一惊,没想到他会如此坦诚地自揭其短。
只听张江龙继续说道:
“贫道云游至此,遥感武当山气象万千,武学之中,隱然蕴含著太极阴阳並济的无上至理。这正是我苦苦追寻,用以调和自身,勘破瓶颈的钥匙。”
他说到这里,再次对著二人深深一揖。
“故此,贫道有一不情之请。”
“希望能於武当掛单数月,不求习练贵派任何一招一式,只为日日观摩武当山水气象,感受贵派武学中的阴阳真意,以印证自身所学,度过此关。”
“还望宋掌门与俞二侠能够成全!”
他的请求,直白而坦荡。
將自己的目的与困境和盘托出,不带丝毫隱瞒。
面对一个理论水平可能不亚於自己,甚至犹有过之的“道友”,如此坦诚的请求,宋远桥与俞莲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为难与沉思。
让一个来歷不明,但武功、见识都深不可测的绝顶高手,长期留在门派核心区域,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可若是拒绝……且不说会错失与这样一位高人结交的机会,单凭对方今日所论之道,便让他二人受益匪浅。
若能长久交流,对武当武学的发展,或许会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一时间,宋远桥这位执掌武当多年的掌门人,竟也感到了万分为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最终,他与俞莲舟再次交换了一个决断的眼神,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宋远桥抬起头,对张江龙歉然一笑道:
“道长此事,干係重大,非我师兄弟二人可以擅专。”
“家师不日即將出关,此事,还需上稟家师定夺。”
“不知……道长可否在山中暂住几日?”
將此事上稟师尊张三丰定夺。
这既是尊重,也是將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了武当派真正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