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仁慈的车祸?
十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对郭小鲁来说,这十年却很漫长。
他还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光,只剩下疲惫和沧桑。
这十年,他像个幽灵,在世界各地乱逛。
第一年,他在巴黎。
他租住在塞纳河边的一间小公寓,每天看著楼下的画家在河边支起画架。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画师,一天又一天,笔法从生涩变得熟练。
画师身边,也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多了一个金髮女友。
他看著他们相爱,吵架,又和好。
他看著他们在河边办了一场简单的婚礼。
第三年,他离开时,那个画师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笑纹。
那画师抱著一个刚会说话的孩子,指著河上的船,脸上的光彩是郭小鲁从来没有过的。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岸边的石头。
河水带著所有人往前冲,只有他被留在了原地。
第五年,他在京都。
他学著当地人,在一家小居酒屋里打工。
他认识了一个开朗的老板,老板教他怎么温酒,怎么烤出好吃的秋刀鱼。
他看著老板的背,从笔直到有些弯了。
老板五十岁的生日宴上,儿孙满堂,非常热闹。
郭小鲁坐在角落,喝下一杯清酒,酒是温的,可流进胃里,身上却一点也暖和不起来。
第七年,老板去世了。
突发的脑溢血。
居酒屋掛上了白布,他看著老板的黑白遗像,照片上是老板最后的笑容。
老板的儿子接管了店铺,招待客人时,总带著一股抹不掉的悲伤。
郭小鲁又走了。
他开始害怕,害怕跟人建立任何联繫。
每一个朋友的出现,都预示著一场註定要上演的告別。
每一次温暖,都只是为了让他最后更清楚的感觉到冷跟抽离。
他试过融入人群,但当他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长出皱纹生出白髮,看到他们在时间的洪流里不可逆转的老去死去时,他跟这个世界的隔阂感便又深一分。
他成了个旁观的,一个时间长河里的观察员。
他看著身边一幕幕生老病死上演,自己却永远被定格,动弹不得。
永生不是恩赐。
它是个透明的牢房,把他跟所有人都隔开了。
他的手能碰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再也无法拥抱他。
他成了一个活死人,脑子里只有回忆和孤独。
第九年,他站在吉力马札罗的山顶,看著那终年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