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里间传来一道清脆悠扬的玉磬声。
掌宫太监戴权一路小跑出来,长长地唱了一个“兴”,然后忙就躬身上前来搀扶康正帝,脸上满满都是諂笑:“老佛爷说皇上日理万机,很是辛苦,全不必日日都来请安呢。”
康正帝拂开了戴权,又往寢殿一揖:
“父皇龙体欠安,儿皇帝臣却因国事缠身而不得长久在榻前侍疾,心中早已惶愧万分,断不敢再有丝毫疏怠的,还望父皇俯准。”
眾人尽皆拜伏,场中微微沉默。
良久,才又从殿內传来一声磬鸣。
戴权偷偷鬆了口气,又要上来服侍康正帝升座,却被夏守忠一个碎步挡住了身形。
“多谢父皇。”
康正帝恍若未觉,向內谢过恩,踱到大殿中央那张【紫檀漆金云龙宝座】跟前,四平八稳地坐了下去。
然后指了指下首常设的两张圈椅中靠东的那张:“四弟也入坐罢。”
忠贤亲王李远恙感激涕零地谢了恩,方才斜签著坐了半截屁股。
康正帝又瞧了眼夏守忠:“给宋先生和舅舅赐座。”
两个软厚的绣墩立刻被摆到了御座跟前。
一位年近古稀,精神矍鑠,穿紫袍,著鹤补的清瘦老者,与一个六旬上下,满面红光,一身麒麟补服的富態老者,连忙出班辞让。
前者就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太子太保,建极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宋名世,康正帝在潜邸之时曾受其教导,故尊称其为“先生”。
后者是当今皇太后吴氏之弟,贵妃小吴氏之父,文华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兼京营节度使之朝廷一等承恩公,吴天佑。
两人再三辞让,见康正帝只是不允,方才谢恩坐了。
——其实这早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总得来上这么一遭,才算符合礼法的標准。
走完了这些繁文縟节,康正帝便直入正题,看向了还站著的三位阁臣中最年轻的那张面孔:“衡臣,说说乌斯藏的情况罢。”
“臣遵旨。”
答话的那人身量修长,相貌端肃,五十不到的年纪,便已著紫腰玉,位列一品,正是【协办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张友和。
衡臣是其表字,从康正帝口中道来,足见其中圣眷。
刻下他出班一礼,也不用看手內笏板,便迅速清楚道来:
“今日三更五点(00:48),臣於內阁值房收讫西寧公金沐恩、川陕总督严世羹联名八百里急递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