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復盘了一回今晚的所作所为,冒险开方的后怕,活人性命的喜悦漾起又退去,脑子里慢慢冷静地釐清了得失。
总体结果不差,却也埋下了些祸患。
小儿持金惹来的覬覦自不必多言,因救活贾瑞而得罪心狠手辣的凤姐更是必然之理。
有了张友士的庇护,前者该已无甚大碍,至於后者,她有本事就直接去弄死贾瑞,但要是敢来迁怒自己。。。。。。自己记不准那许多治病救人的药方,还记不得几样害人无痕的毒物吗?
贾瓔目光轻闪半日,又摸过了那已经凉透的“风月宝鑑”认真研究了一会,可翻来覆去都是平平无奇,吹了灯后也没有半点宝光。
老人家果然容易被诈骗。
贾瓔自失一笑,隨手丟开铜镜,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暂且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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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初刻,春雨渐住,天空仍然黑沉沉的不见星光。
紫禁城,东宫內,万籟俱寂,人影幢幢,各处殿宇的屋檐下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渐渐沾连成一片片的红。
远远看著,那一片片的红映衬著天空无边的黑,一座座巨大的殿宇檐顶就像漂浮在下红上黑的半空中。
一条长长的火龙逶迤著出了宫门,缓缓行向了西北面那处更加轩阔恢弘的殿落——乾清宫。
肃然有序的队伍中,一座鏤金垂云幨舞蟠龙的十六抬明黄暖舆分外显眼。
本朝礼制,唯有天子能乘此轿。
但,自古以来,又从无天子蜷居东宫。
而且,还是座二手的东宫。
乾清门坐落在半丈高的汉白玉须弥座上,待过此门时,轿內手握奏摺,闭目养神的康正帝才缓缓出声问道:“总理王大臣和诸位大学士可都到齐了?”
轿外小步隨行的总管太监夏守忠连忙躬身贴近了轿子:
“回主子爷,阁老们已都到齐了,四王爷也到了,九王爷还,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呵,只怕还没起罢。不过,朕的四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贤明啊,也难怪父皇会赐他『忠贤的封號。”康正帝淡淡一笑,仍去假寐。
等御驾上了丹陛,大周国首任总理事务大臣,一身袞龙袍的忠贤亲王,已领著五位穿紫服朱的內阁大学士在廊下整齐列了一队,正要大礼跪迎。
夏守忠照例小跑上前,宣了康正帝的口諭:“皇上有諭,忠贤亲王免跪礼,诸阁老免山呼。”
眾人依言,各自行礼,恭迎了康正帝下舆,將其迎奉至乾清宫寢殿外新设的一间暖殿中。
康正帝先向重重帘幔后静謐无声的寢殿行了揖礼:“儿皇帝臣远愆(qiān,过错)恭请父皇金安。”
大周太祖曾排定子孙字辈有八,“仁风远弘,永绵福祥”,康正帝正是第三代远字辈。
忠贤亲王李远恙则忙与眾臣稽首拜倒:“儿臣臣等叩见父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正帝目光微闪,长揖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