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不是族长,却一向爱管族务,连贾珍都要时常给他写略节(报告单子)过目,自然当仁不让地一把揽过,招呼眾人往荣禧堂来。
那边贾璜见问,自然陪著笑连道不敢。
贾瓔倒是更希望贾珍来狠狠迫害自己一番,刚被自己得罪的贾政也帮一帮腔,好让自己能够不损名声地与贾府割席。
可面对这个不在计划之中,上赶著来凑热闹的一等將军贾赦,他也只能隨机应变了。
当下便也拱手而应:“全凭伯父做主。”
“好,好!”
贾赦兴致更浓,连连抚须頷首,因见贾璉正在外面探头探脑,就喝骂著让他进来研磨铺纸,自己亲自执笔写起了文契。
该说不说,他是做老了这种事的,问得细致入微又条理分明,还从贾璜手里要来了產契一一验看,不多时就擬好了一式两份的文契,让贾璜贾瓔兄弟看过之后签字画押,然后给了贾珍一份让他存档。
贾代儒全程乐呵呵地看著。
贾政心里虽有些芥蒂,但並没有贾瓔预料中的生气,更没有要和贾赦爭驰的意思。
贾珍也没敢去扫贾赦的兴头,对贾赦的吩咐都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下来,只在贾璜、贾瓔將要告辞的时候,话锋一转诉起了苦:
“两位老爷也知道,家父当年在东宫为官,因没能防微杜渐,及时规劝义忠亲王,才害得老千岁被小人蛊惑,竟妄行窥伺宫禁之举,遂被上皇废去了太子储位。
后来虽又蒙亘古未有之隆恩,得以復位太子,但因身边小人太多,家父孤掌难鸣,劝诫不得,终久还是又被废黜了尊位,永久圈禁。
家父也受此牵连,丟了爵位官职,损了祖辈声名,悔恨之下便出家修道以了残生。”
这话听著和贾代儒昨晚的说法大差不差,但是贾敬的形象却从一个利慾薰心的投机犯,变成了一个未逢明主的大忠臣。
贾代儒没有平白给自家族人泼脏水的道理,但贾珍虚言狡饰的动机却很充足。
贾瓔冷眼看著,果然见到贾代儒瞪眼不悦,贾赦、贾政神情严肃,都未接话。
贾珍心下不满,面上却越发动容起来:
“小侄这心中著实也惶愧不已,自承继爵位,当上族长以来,宵衣旰食,如履薄冰,一心只为和睦宗族,恢復祖上荣光。
如今仰仗老太太信重,两位叔父教导,还有璉兄弟的帮衬,多的不敢说,这在京的亲派八房却也算是丰衣足食,一体同心,让小侄也能稍慰先灵。”
“只是这如今的世道,多是些捧高踩低之人,自打家父获咎以来,荣寧两府便门口罗雀,许多姻亲故旧都渐渐疏远了咱们,小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先前想尽了法子,拐弯抹角搭上了张友士的线,逢节过年的拜望从来不敢短缺,却也始终未能和今上的心腹张友和见得一面,只不过得了两个无关痛痒的药童职司。
若依著如此进展,寧荣两府想要再获圣眷,能为朝廷领兵出力,只怕是遥遥无期了。”
“万幸,托赖祖宗保佑,瓔兄弟突然便有了奇遇,竟能解得张友士都解不明的古方。
小侄昨晚看他已极是心动,只是碍於面子不好开口,却不知,瓔兄弟可愿为族中稍稍出力呢?”
“当然了,为兄身为族长,自然不会白占了瓔兄弟的便宜,瓔兄弟只需献出医书原本与我抄录一份,东府后街上紧邻著梨香院,正有一处小巧院落,两进十来间房屋,即刻就赠予了瓔兄弟长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