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真的要杀,不至于这样拖拖拉拉,徒增变故,既然不杀他,那便什么事都有的商量。
“盛姑娘也是聪明人,你我说话,不必遮遮掩掩。”潘继至放缓语气,“只要盛姑娘想要,只要潘某有,盛姑娘,你该相信我,相信潘家的。”
盛惊来挑了挑眉,倒是没开口拒绝。
她的意图虽然不明朗,但是确实没有要杀人的念头,潘继至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自然要用最平和的法子摆脱盛惊来。
盛惊来想,潘继至该庆幸她来京都有要事要办,而不是漫无目的的闯荡,否则今夜,他必死无疑。
玄微慢慢从潘继至的脖颈上挪开,潘继至僵硬的身体却依旧不敢放松下来。
“潘公子。”盛惊来放下剑走近些,凑在潘继至的脸前笑着跟他对视,“我是俗人,要的自然也是俗物,回淮州城的盘缠不够了,潘公子可以为我排除困难吗?”
太近了,几乎是脸对着脸,潘继至隐隐约约能感受到盛惊来喷洒的热气,他脑袋半盘拍的还没转过来,盛惊来依旧笑着,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盛惊来突然在他脖颈的穴位一点。
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潘继至大脑立刻清醒,他赶忙扶着身后的漆红木柱,等他缓过来睁开眼,下意识往腰间一摸。
空的。
他脸色瞬间变的苍白难看。
“来人啊!”他喊了一声,暗中潜伏的暗卫立刻现身。
潘继至见到他们黑衣劲装俯首跪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外咬牙切齿,“给我去追!无论如何也要将那盛惊来活捉回来!”
暗卫得令,立刻离开。
潘继至脸色阴沉的喘着粗气,心沉到谷底,但是玉佩已经被盛惊来拿走……
他低低的骂了句,有些懊悔随身携带着。
“盛惊来……”他将盛惊来的名字在嘴中咀嚼着,手背青筋暴起,他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身体却依旧气的发抖。
甩掉跟着她的暗卫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夜半时分,身影更容易隐匿,不过盛惊来不得不承认,潘家的暗卫确实有两下,她废了些时间才甩掉。
昏暗的小巷,潮湿的石壁,夹缝中生长的碎草,盛惊来的眼睛格外的亮。
她喘了几口气,确定暗卫离开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来,借着月光低眸打量着手中的玉佩。
不多时,她随意收起来,低低的笑了出来。
今日观察潘继至许久,盛惊来一早就注意到这枚玉佩,在身着骑装的潘继至身上显得突兀,在身着锦袍的潘继至身上也突兀,在身着亵衣的潘继至身上,更加突兀了。
盛惊来没见过围猎带配饰的,没见过漂亮衣裳配这么素的玉佩的,更没见过睡觉还带着的。
综上,玉佩有问题。
虽然盛惊来不知道潘继至为何宝贝它,但是盛惊来相信,玉佩必然有用。
她勾唇,此次前来京都也不算毫无收获。
她估算着现在的时间,眉心微动,足尖轻点越到围墙上。
沉睡的京都听不见瓦房细碎的声响,盛惊来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京都上方闪动着。
春三月的夜是冷的,满地月光清冷,盛惊来蹲在房梁上,侧头看了看金丝楠木上雕刻的花鸟蛇虫,心底感叹。
家底不错。
盛惊来低下脑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从插着含苞待放的月季的青花瓷到晶莹剔透的红玉玛瑙,甚至是地板都似乎镶嵌着金块。
几乎眼前所见之景,几乎都在她意料之中,唯一意外的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人到中年,不知还能活多久,此刻居然还在书案前点着灯看书信。
盛惊来心底叹气,盘腿坐下来,支着下巴等着他。
她离他太远,看的不大真切,只能看到他时不时的停顿,批阅的过程异常艰难。
盛惊来百无聊赖的想。
若她并未流落在外,想来此刻,不是在帝位,就该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