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丽婉的脸色苍白,她挣扎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答应写信。
她抬起头,看著自己的父亲,轻声说道:
“父亲,不必写信了。”
“之前在曲江池畔,女儿曾与殿下閒谈过几句。”
郑丽婉决定透露一些信息,但她很聪明,没有全盘托出。
“当时,殿下曾问女儿,若是有一种纸,能让天下的书籍,都变得像路边的石头一样便宜,人人都能读得起书,是不是一件对天下百姓都有利的大好事?”
郑丽婉一字不差地复述著李越当时的话。
郑仁基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头。
“他当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郑丽婉平静地回答。
“他还说了什么?”郑仁基追问道,声音急切。
“女儿当时回答,若真如此,自然是好事,但恐怕会动摇世家以学问传家的根基,殿下听完,只是笑了笑,说『根基不就是用来动的吗?如果不能让所有人都受益,那样的根基,不要也罢。”
郑仁基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
他全明白了。
废奴令,根本不是第一刀。
那只是前菜,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最狠毒的釜底抽薪之计!
世家门阀为何能屹立数百年不倒?
靠的不是田地,不是奴僕,甚至不是官位。
而是对知识的垄断!
他们通过昂贵的书籍和复杂的家学,將知识和教育死死地控制在自己手里,形成了一道普通人永远无法逾越的壁垒。
可一旦知识不再被垄断,一旦天下的寒门士子,都有了与他们公平竞爭的机会,那他们最大的优势,將荡然无存!
想到这里,郑仁基只觉得这李唐皇室太狠了!这是要掘了所有世家的祖坟!
他呆立了半晌,隨后连声唉嘆。
他也顾不上今日是大年三十的下午,外面天寒地冻,抓起一件貂皮大氅就往外冲。
“备车!快!去清河崔氏在长安的府邸!”
皇宫,东宫。
与郑府那压抑紧张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温暖和笑声。
李越,李承乾,李泰,李恪这四兄弟,正围坐在一张矮榻上。
榻上摆著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李恪,这位平时在宫中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边缘化的皇子,此刻却成了谈话的中心。
或许是之前一同分享了那个天大的秘密,或许是刚刚从战场上归来,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少了几分阴鬱和自卑,多了几分军人的干练和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