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光寺山门外。
巨大的青铜香炉被推倒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楠木架起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火台。
数千百姓,如同黑色的潮水,將寺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的眼中既有畏惧,更多的是一种不敢置信的希冀。
“都给小爷看清楚了!!”
一声嘶吼,从高台上炸响。
杜荷一身锦袍,却挽著袖子,一只脚踩在栏杆上,手里高高举著一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帐本。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紈絝子弟的浪荡样?
在底下的百姓眼中,这位手里攥著他们身家性命的小爷,此刻比庙里那个镀金的泥胎更像活菩萨,也更像个除魔的煞神。
“这一本!”
杜荷甩著手里的帐册,唾沫横飞:
“城南张木匠一家!借种粮两斗,三年利滚利,变成了十二石!逼得张家卖了大女儿抵债!”
人群中,一个断了腿的中年汉子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杜荷冷笑一声,拿起火把,凑近那本帐册:
“狗屁的十二石!”
“既然佛祖没空管这笔烂帐,今儿个,东宫太子爷管了!”
“给小爷烧!!”
沾了油的帐册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团赤红的火球,被杜荷狠狠扔进火台。
“这一箱!”
杜荷又踢翻一个箱子,漫天泛黄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飞舞:
“全是五分利以上的高利贷借据!全是你们摁著手印把自己卖给和尚的卖身契!”
杜荷抄起一大捆,像是在扔垃圾一样,狠狠砸进火海:
“不还了!”
“太子爷说了!这是非法高利贷!是大唐律法不认的黑帐!”
“从这一刻起,你们自由了!!”
烈焰腾空,高达数丈。滚滚黑菸捲著无数人半辈子的枷锁,直衝云霄。
底下的百姓,在这个瞬间,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自由了?
不欠钱了?
女儿不用抵债了?
那个叫张木匠的汉子,突然疯了一样衝出人群,对著那熊熊大火,又对著那个站在高处、背负双手冷眼看著这一切的李承乾,发出了第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太子爷!!!”
“活菩萨啊!!”
紧接著,像是决堤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