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早春。
长安城的雪化了,柳树抽出了新芽。
今年的长安,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拥挤。不仅仅是胡商,更多的是背著书箱、穿著打著补丁长衫的寒门学子。
大唐书局的廉价书,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关中,甚至飞到了江南。
那些曾经对著几千贯的经书望洋兴嘆的穷书生,如今怀里揣著五文钱一本的《四书》,眼里燃著改变命运的火,涌向了座帝都。
科举,即將在二月开启。
……
清河崔氏別院,密室。
崔信正跪坐在主位上,面容比去年冬天憔悴了不少,但眼神却更加阴毒。
在他周围,坐著卢氏、郑家,还有几位將在今年礼部会试中担任考官的大儒。
“诸位世叔。”
崔信端起茶盏,並没有喝,而是狠狠地磕在桌案上:
“那个大唐书局,害得我家书肆这一冬亏了三万贯。但这都是小事,是钱的事。”
“大事在於……”
崔信指了指窗外那些熙熙攘攘的穷书生:
“这帮泥腿子,如今也读得起书了。”
“要是让他们在今年的春闈中考中了,入了朝,当了官,那咱们五姓七望这代代簪缨的局面,可就真要被那个太子给破了!”
一个卢姓的考官抚著鬍鬚,冷笑一声,极其不屑:
“读得起书又如何?”
“贤侄莫慌。书,他们是可以买。但这卷子,是我们判的。”
卢考官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在虚空中做了个勾决的动作:
“科举的老规矩——【行卷】。也就是看名声,看推荐信。”
“那些泥腿子,有宰相的推荐信吗?有名家的点评吗?”
“而且……”
卢考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算他们考得好。卷子到了老夫手里,一看那没钱请名师练出的字跡,一看那籍贯,一看那没有避讳的粗鄙名字……”
“老夫只需硃笔一挥,批上文理不通四字。”
“他们读再多的书,也只能是个落榜的秀才!”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笑声里充满了傲慢。
只要判卷权还在世家手里,李承乾印再多的书,也只是给他们製造更多的落榜分母罢了。
“那就拜託各位世叔了。”
崔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这一科,我要让李唐皇室看看。没有我们世家点头,他们选不上一个人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