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很轻,字很秀气,簪花小楷。
但內容,却是血淋淋的。
“好,好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眼底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
“孤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颗毒瘤。现在看来,这是大动脉上长了个吸血虫啊。”
他看向苏沉璧,眼神里充满了惊嘆和庆幸。
若是没有这位深藏不露的算学大家,没有这苏家祖传的破译法,光靠蛮力去查,这帮和尚有一百种方法把帐做平,然后哭诉朝廷迫害。
但现在,有了这份详尽到“某月某日某人借粮几斗”的铁证。
这就不再是灭佛。
这是——反黑扫恶,严查经济犯罪!
“辛苦了。”
李承乾合上帐本,看著这位髮丝都没乱一下的未婚妻:
“孤本以为你是苏家的闺秀,没想到,你却是这长安城里,最狠的判官。”
苏沉璧神色平静,起身行礼,似乎对这夸奖並不在意:
“帐目即是真相。数若不正,便是有人作恶。臣女只是,把这些恶,数出来罢了。”
她甚至还轻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染了墨跡的指尖:
“殿下,既然帐已平,臣女能否,去洗手了?”
李承乾:“……”
“去吧。小岳子,伺候苏娘子用最好的胰子洗手!再备一碗燕窝羹!”
苏沉璧刚一转身。
那个在角落里早就坐立难安的苏母,立刻迎了上去,一脸焦急地拉住女儿的手,低声埋怨:
“沉璧!你疯了吗?哪有未出阁的女子帮著,帮著太子算这种东西的?”
“这要是传出去,名声还要不要了?趁著帐算完了,快跟母亲回府!”
苏母嚇得脸都白了,这里是东宫,旁边还有个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大將,自己女儿却在这里像个掌柜一样拨算盘。
苏沉璧轻轻抽回手,神色依旧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母亲。这是殿下的吩咐。也是,女儿这十八年来,第一次觉得算盘比琴弦有趣。”
“稍待。还有个尾巴没收。”
苏母一愣,竟没拉住。
苏沉璧去偏殿洗净了手,整理了一下衣冠,款款走回,继续说道:
“殿下,这普光寺,不仅仅是放高利贷。它还是一个,巨大的,销赃窟。”
“您看这笔。西市赵记布庄,每月初一十五必以此供养名义,存入普光寺八百贯。次日,寺里便以採买僧衣为名,流出五百贯至另一家毫无名气的安乐坊粮店。”
“一进一出,这钱就被漂乾净了。来路不明的钱变成了合法的布施和货款。中间的差价,便是寺庙抽的水。”
李承乾看著那个名单,眼中寒光一闪:
“西市赵记。孤记得那是个皇商的掛靠铺子,背后有些官员的影子。”
他拿起帐本,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