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一片死寂。
侯君集死死盯著那个头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图上刚才自己想去奇袭的那个左翼位置。
如果……
如果刚才没听牛进达的劝,如果刚才真的觉得自己比皇帝聪明,带著三千精骑衝进去了。
此刻,这中军大帐里掛的就不是地图,而是这白幡了。
“嘶……”
侯君集一屁股跌坐在帅椅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再看一眼桌上那本被自己之前多少有些轻视的《天策府练兵新要》。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像是有千斤重。
陛下早就料到了!
陛下早就知道松赞干布也是个用兵高手,防著我们这些惯用奇袭的伎俩!
所以才让我们用这种笨法子去骚扰、去试探、去练兵!
这哪是什么风格大变?
这是,算无遗策,洞若观火!
“老牛啊……”
侯君集擦了一把汗,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说得对。陛下的旨意,那是真的一字都不能改啊。”
“这骚扰法,看著慢,实则是为了保咱们的命啊!”
牛进达也有些后怕,憨笑著挠头:
“我就说听陛下的准没错吧。你看,虽然没大胜,但这帮新兵蛋子拿了人头回来,这会儿整个营地都在喊再来一次呢,士气可是真起来了。”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是彻底服了。
不仅服了李世民的战略眼光,更服了那份能克制奇袭诱惑的沉稳与老辣。
“老牛,传令下去!”
“从今晚开始,给我不分昼夜地骚扰!今天这一百人吃了亏,明天咱们换个方向去!”
“就这么噁心他们!磨他们!用这种高频次的偷袭,让吐蕃人紧绷的弦给我崩断了!”
侯君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终於悟透了李世民战法的笑意:
“等到哪一天,他们被烦得受不了了,觉得我们只会偷鸡摸狗不敢大打的时候……”
“等到他们那张网终於鬆懈,开始大意睡觉的时候……”
侯君集的手狠狠攥拳:
“那就是我们真正露出獠牙,发动雷霆一击,去吃大肉的时候!!”
“那时候的奇袭,才叫真正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