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塞外,月黑风高。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把戈壁滩上的碎石卷得漫天乱飞。这里距离唐军大营已经有二十里,属於那种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的绝对死地。
一条蜿蜒的古河道里,一支只有十辆大车、看起来像是迷了路的唐军运粮队,正陷在沙坑里动弹不得。
“推啊!没吃饭吗!”
一个穿著校尉服饰的老兵,正焦急地拿著鞭子抽打著那几匹瘦马。
而在车队旁,五十名唐军士兵正垂头丧气地围坐在一起,甚至有人为了取暖,已经在偷偷开大车上的封泥了。
“別费劲了。”
阴影里,一身白袍的薛仁贵盘腿坐在车辕上,怀里抱著戟,嘴里叼著根枯草,语气懒散:
“再推就露馅了。这场戏,演到这就够了。”
“將军,”
旁边假扮民夫的老兵搓著手,看著周围漆黑的夜色,声音有点抖:
“您確定,那些狼会来?咱们这点人,要是真来了大部队,那可就不是钓鱼,是餵鱼了啊!”
薛仁贵吐掉嘴里的枯草,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放心。”
“他们是狼,鼻子灵得很。咱们车上装的那可是太子殿下让魏王府特酿的三勒浆。”
“这么大的风,酒味儿能飘出去五里地。”
“对於在这苦寒之地啃了好几个月雪的薛延陀人来说……”薛仁贵拍了拍身下的酒罈子:“这就不是酒,这是命。”
话音未落。
“吸溜——”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极其贪婪的吸气声,顺著风传了过来。
紧接著。
“嗷呜——!!”
沙丘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不是真狼,是人。
伴隨著兴奋的怪叫声,数百骑穿著羊皮袄、手持弯刀的薛延陀游骑,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瞬间將这支可怜的运粮队包围了。
“哈哈哈!果然有肥羊!”
领头的薛延陀千夫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大鬍子。他看著那陷在沙坑里的车辆,鼻子狠狠地抽动了几下:
“酒!是唐人的酒!还有肉味!”
“兄弟们!长生天保佑!今晚咱们开荤了!”
如果是正规军,这种时候肯定会怀疑有诈。但薛延陀的军队,那就是个大型强盗团伙。再加上之前唐军一直龟缩不出,他们早就把唐军当成了缩头乌龟。
“杀光他们!抢酒喝!”
数百名骑兵怪叫著冲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