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立刻动身,带几个机灵的心腹,別走官道,別惊动兵部。”
“去河东道,絳州龙门县,修村。”
杜荷接过金饼,顛了顛:“殿下这是又要去抄哪家的家?修村?这名字听著不像是有钱人啊。”
“不是抄家,是请神。”
李承乾眼神灼灼,仿佛那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去找一个叫薛礼的汉子。他现在应该穷困潦倒,但我告诉你,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且那是,真正的、未被雕琢的璞玉。”
“赶在父皇的那些繁文縟节的官僚之前,赶在兵部的公文下达之前。”
“找到他。给他买几件御寒的衣服,请他吃几顿饱饭。若是他有家眷,你就把他们一家都妥善接来长安。”
李承乾走到杜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告诉他:东宫六率,虚位以待。孤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只要他肯来,这东宫卫率统领的位置,孤给他留著!”
杜荷收起嬉皮笑脸,神色一肃:“殿下放心。只要他还在河东,就算是挖地三尺,臣也把他给您背回来!”
……
月黑风高,驛道之上。
一队快马打著火把,高举“奉旨选锋”的金牌,马蹄如雷,那是代表国家意志的扩招,声势浩大,却也要按部就班地走驛站、换公文。
而另一队人马,换著便装,一人三马,甚至不惜跑废马匹也要昼夜兼程,怀里揣著的是太子私人的诚意和那个至关重要的名字。
这是一场时间差的博弈。
大唐的西北寒风还在刮。
远在千里外的刘仁轨县尉,正骂骂咧咧地在查抄一个地主的脏肉。
长安城的裴行俭同学,正因为晚自习迟到被老师敲脑门。
而河东那座摇摇欲坠的寒窑前,
寒窑破败,寒风呼啸。
年轻的薛仁贵裹著满是补丁的麻衣,正用最后一点柴火煮著清可见底的稀粥。身旁的妻子柳氏正在缝补著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旧冬衣。
“夫君,柴快没了。”柳氏轻声道。
薛仁贵看著灶膛里微弱的火苗,那张英武非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和不甘:
“明日,明日我去后山再打些柴来。再去主家问问,看还要不要短工。”
这位未来的白袍战神,此刻正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並不知道,就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大唐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一个拿著国家的金印,一个拿著私人的钱袋,正像两头看见了肉的饿狼,发了疯一样地朝著他这座破寒窑狂奔而来。
“阿嚏——”薛仁贵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衣领,“这天,是要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