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岁!!!”
数千人齐刷刷地跪下。那种磕头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不是礼节性的跪拜,那是再生父母般的感恩戴德。
杜荷站在火台边,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耳膜嗡嗡响。他回头看向李承乾,脸兴奋得通红:
“殿下!您看见没?这场面!真特么太爽了!”
“我杜荷混了这么多年,今儿个才觉得,以前在平康坊砸钱听曲儿那是真没劲!烧这玩意儿才叫痛快!”
李承乾站在高台的最边缘。
火光映红了他那张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也点亮了他眼底某种从未有过的野心。
他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被烧毁的契约,看著底下跪拜的苍生。
“杜荷。”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喧囂,“记住了。”
“这些百姓跪的不是孤,他们跪的是这把火。”
“烧掉旧的枷锁,比施捨给他们几吊钱,更让让他们记得住。”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火別停。”
“告诉百姓,这只是第一个普光寺。”
“凡是被那些所谓高僧盘剥过的,拿著凭据来找东宫。”
“孤发誓,这个冬天,这把火会把长安城里所有的污垢,烧个乾乾净净。”
“诺!!!”杜荷大吼回应。
火光冲天,映照著普光寺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佛光普照牌匾,显得格外讽刺。
这一天,长安城的佛,灭了。
但东宫那位太子的神像,在百姓心中,竖起来了。
甘露殿。
外面的百姓还在为烧毁借据而狂欢,但殿內的李世民,脸上却並没有多少轻鬆的神色。
他面前的御案上,摆著从普光寺抄出来的金银清单。数字很惊人,但他不仅没高兴,反而眉头锁得像个川字。
“高明啊。”
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著那份清单,声音里带著一种身为帝国掌舵人的深深忧虑:
“借据是烧了,百姓喊了万岁,这固然是好事。”
“但朕刚才细想了一下。百姓为什么要去找这帮禿驴借钱?是因为穷,是因为春耕没种子、家里有了急事,而官府帮不了他们。”
“至於那些富商,为什么把钱扔进庙里?是因为钱在手里发霉,他们想钱生钱,而普光寺恰恰给了他们这个路子。”
李世民站起身,背著手在殿內踱步,一语道破了关键:
“如今庙封了,禿驴抓了。可明年百姓再缺种子怎么办?那些富商手里的钱没处去,会不会流向別处作乱?”
“这普光寺就像个烂疮。虽然毒,但也確確实实是在给这长安城的某些地方供血。咱们这一刀切下去,疮是剜了,但这血该怎么流?”
这正是帝王的高明之处。他看到的不只是罪恶,还有罪恶背后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