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心耸耸肩,瞪了一眼偷笑的拾草,也跟著进了屋。
今天家里人很齐,全都在。
可这么多人,没一个搭理孙红心和拾草,全围著两个孩子转。小傢伙也不认生,玩得很开心。
“师傅。”拾草也凑过去逗孩子,孙红心只好坐到师傅旁边。王老毕竟是家长,还能端得住,只是笑呵呵地看著孩子,没凑上前。
“哎,你別挡著我。”王老扒拉了一下小徒弟,“都看不见孩子了。这两小傢伙养得真好啊,胖嘟嘟的。”
“师傅,您先別忙別的,我特意给您带了个小玩意儿。”我故意挡住他的视线,一脸得意。
王老顿时警觉起来:“你又弄了什么来?”这孩子总爱搜罗些稀奇古怪的物件,上次的蜂蛹还让人心有余悸。
我从包里取出用报纸包裹的人参,小心展开:“您给瞧瞧,这参有多少年头了?”
见到人参那刻,王老立即起身接过细看:“太行参!看这芦头,少说七十年。药性虽不如长白参烈,温补却是上品,难得的好药材啊。”
“送给您和师母泡酒最好。”好东西总要送给懂行的人,若是外行,怕是要当成野草扔了。
师徒俩的动静引得眾人注目。王家两兄弟虽是西医,也明白七十年份人参的珍贵。
“这么贵重的参从哪儿得来的?”王学进不敢触碰,只在父亲身旁探头端详。
“用大黄鱼换的。”
“值当!不过这参还是给你大姨用吧。”王老虽感欣慰,却不愿占这个便宜。
“您就收下吧,家里还留著一支呢。那赶山人一次挖到两支,都让我换来了。”其实何止两支,但即便只有一支,也该先孝敬长辈。
王老深知徒弟脾性,既说有两支,定然不止此数,便笑著收下:“好,正好给你师母调养身子。泡酒的方子需要我开吗?”
“不必麻烦,明日我去单位取些枸杞、大黄,再买点冰糖就够。”温补不需复杂方子,王老頷首认可。
一旁的小昕昕耳尖,听到“冰糖”二字,立刻扭头朝舅舅喊:“糖糖,糖糖!”小手还攥著半根果丹皮。
王芊芊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给两个孩子各分一颗。不是家里缺糖,是怕吃多了坏牙。
含著糖块的小昕昕开心得晃著小脑袋,王芊芊爱不释手地將她搂在怀里。
对了,这里要提一提王远航和王芊芊。这兄妹俩也是够叛逆的,放著好好的医学不学,一个去北影学导演,一个去五道口技术学院学机械,差点把家里的长辈愁坏了。
当时还是孙红心出面,担保这两兄妹一定会有光明的前程,家里这才鬆口同意。
而且,两所学校好歹都在四九城里,离家近。要是兄妹俩选了乱七八糟的专业还要去外地,那就算孙红心说话也没用。
“你这也大学最后一年了,准备考到几级?”王老其实最想问的是小徒弟什么时候接自己的班。
“这得看您了。您要是退休呢,我就再往上考个三四级;您要是想再干几年,那我就先这样。”孙红心自有打算。
离那段动盪岁月没几年了。那时中医会受到严重打压,特別是像自己师傅这样的老中医,很多人被当成“四旧”处置,待遇和“臭老九”一样,还会被送去住牛棚。
所以,在那段特殊时期到来前,孙红心无论如何都要让师傅退休。
他自己倒还好。虽然中医被打压,但不至於一棍子打死。有些中医院会被改制,变成中西医结合,说白了就是保留中医,却由西医主导。他的西医级別和中医一样,考得好的话,说不定比中医还高。加上烈属身份,不管怎么改,他自保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