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没事。”她顿了顿,“就是想叫叫你。”
江水回头看她。露梅侧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酱油瓶的标签。灯光下,她的侧脸有细细的皱纹,鬓角有白发。这些他都熟悉,熟悉到能闭着眼睛描摹出来。
太熟悉了。
熟悉到知道她下一句话要说什么,知道她下一个动作要做什么,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累,什么时候会高兴。
这种熟悉,曾经是安全感的来源。但现在,它像一层透明的膜,把他们隔开了,隔在各自的习惯里,各自的轨道里。
洗好碗,江水擦干手:“我去书房看会儿账。”
“我去画画。”露梅说。
两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房间。门轻轻关上,把对方关在外面。
书房里
江水打开电脑,点开仓库的财务报表。数字清晰,利润稳定,一切都在正轨上。但他盯着屏幕,却看不进去。
他想起三十年前,他们刚合租的时候。那时多穷啊,一顿饭两个人分着吃,但话多得说不完。聊各自的过去,聊对未来的幻想,聊今天遇到的琐事,楼下卖菜的大妈多给了根葱,都能聊半天。
后来创业,话也很多。但不是闲聊了,是讨论,讨论怎么解决困难,怎么抓住机会,怎么规划未来。那些讨论常常激烈,甚至争吵,但心里是充实的,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前面。
再后来,有小川。话题自然围绕孩子转,从喂奶到上学,无穷无尽。
现在呢?困难解决了,机会抓住了,孩子长大了。共同的目标实现了,新的共同目标……是什么?
江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这些数字证明他们成功了,但成功之后呢?
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露梅洗画笔的水声。哗,哗,很有节奏。
画室里
露梅在调色。今天林老师说,她的菊花画得太“工整”,少了秋天的萧瑟感。她试着调出一种介于黄和褐之间的颜色,但总不对。
水多了,颜色太淡;水少了,颜色太浊。试了七八次,宣纸上废了一张又一张。
她有些烦躁。放下画笔,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夜晚的灯火。远处是他们仓库的方向,能看见“江水露梅之家”的牌匾在夜色中隐约发亮。那个地方,曾经是他们所有话题的中心。现在呢?交给周明他们打理得很好,她和江水只需要偶尔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