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的门关上时,江水觉得自己心脏也跟着被关在了里面。黄母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佛珠,嘴唇无声地动着。
走廊里有三西个等待的家属,有人来回踱步,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靠着墙发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焦灼的寂静。
江水的手机震动。是周明。
“江哥,供应商那边来电话了,说如果我们今天不确定修改方案,这批包装就得排到下周。我们库存只够发三天了。”
江水看了眼产房紧闭的门。“你现在把修改方案发我,我看看。”
“嫂子那边……”
“在生。”江水简短地说,“发过来吧。”
挂断电话,微信里很快传来PDF文件。江水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打开文件。是菌菇干包装的设计图,需要调整几个尺寸和印刷细节。合同条款也需要相应修改。
他给供应商打电话。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周末被吵醒的不耐烦:“王总,我们厂子排期紧,今天不定,真得下周了。”
“李厂长,我看过方案了。”江水尽量让声音平稳,“第三项的尺寸调整我同意,但第五项的材质,我们坚持用原定的环保材料。差价我们可以承担,但不能换材质。”
“环保材料贵啊,而且交货期要多两天。”
“我们等。”江水说,“但质量不能妥协。这是‘乡土优选’的原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行,王总,就冲你们这份坚持。我让工人加班,尽量按原定时间交货。”
“谢谢李厂长。合同我修改后发您。”
挂了电话,江水靠着墙,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某种情绪在身体里奔涌,产房里露梅在承受巨大的疼痛,而他在这里谈论包装材料和合同条款。
这种分裂感让他想砸墙。
上午十点
宫口开六指。护士出来通知时,江水正在用手机修改电子合同。他抬起头:“她怎么样?”
“挺好,很坚强。”护士说,“你家属可以进去陪产了。”
江水收起手机,洗手,换上无菌服。产房里很亮,露梅躺在床上,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江水。”她声音嘶哑。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在。”
“合同……谈好了吗?”
这种时候她还记得合同。江水鼻子一酸:“谈好了。你专心生孩子。”
下一阵宫缩来临时,露梅的手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她咬着牙,没喊出声,但全身都在颤抖。助产士在指导呼吸:“对,慢一点,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