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卡里有两万,公司有医保……但我不知道够不够。”
“你先别急,”黄露梅的声音在深夜里异常冷静,“省人民医院我熟,去年我表姐在那儿住过院。神经外科在三号楼,急诊在……”
她停住了。江水在那头沉默,只有呼吸声,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江水,”她放轻声音,“你先收拾,去车站。我帮你问医院,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好。”
“路上别慌,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黄露梅在黑暗中坐了几秒。然后她开灯,下床。
仓库里很冷,她披上外套,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表姐的电话,犹豫了一下——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还是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七声,表姐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露梅?这么早……”
“姐,对不起吵醒你。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你还有认识的人吗?很急。”
表姐清醒了些:“神经外科……去年那个刘护士长我还存着电话。怎么了?”
“朋友的母亲脑溢血,在转院的救护车上。我想先问问情况。”
表姐记下信息:“我帮你问问。你别急,等我电话。”
挂断后,黄露梅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圈照亮一小片桌面,上面摊着没做完的竹编半成品。她看着那些竹篾,忽然觉得,人生就像编织,你以为在按自己的设计走,但总有意外的力量把一切扯乱。
手机震动,表姐发来刘护士长的电话和微信名片:“她说随时可以联系。”
黄露梅加了好友,对方很快通过。她简单说明情况,刘护士长回复:“救护车到了联系我,我帮你安排。”
然后她开始查车票。县城到省城最早的大巴是六点,三小时车程。她订了票。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西点零五分。离天亮还有两小时。
她给江水发消息:“联系上医院了,护士长说到了帮她安排。你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消息很快显示“己读”,但江水没回复。可能在去车站的路上。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背包。充电宝、水、饼干、一件厚外套。又从抽屉里拿出所有现金——这个月准备进货的钱,大概五千块。她数了数,用信封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
然后她坐在椅子上,等天亮。
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仓库里那盆绿萝在晨光中显出清晰的轮廓,叶子垂下来,绿得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