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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顿晚餐的滋味（第1页）

搬进合租房的第三天，王江水在下午六点准时下班。

公交车上挤满了同样下班的人，闷热空气里混着汗味和疲惫。江水靠窗站着，看着县城街道在眼前流转——新修的商场亮着霓虹灯，路边小摊开始支起炉灶，电动车穿梭在汽车缝隙里，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在离住处还有一站的地方下了车。路边菜市场还没完全收摊，几个摊主正在整理剩下的蔬菜。江水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和一盒鸡蛋，几乎空空如也。昨天他在外面吃了两顿，早餐是便利店的面包。今天，他突然想自己做饭。

不是逞能，也不是为了表现什么。只是这个有厨房、有餐桌的空间，让他想起了老家的灶台和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他想找回一点那种感觉，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在菜摊前挑了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又在肉摊买了小块五花肉。摊主是个大妈，一边称重一边念叨：“小伙子刚学做饭吧？买这点肉够谁吃哦。”

江水笑了笑，没接话。

提着塑料袋爬上六楼时，他听见厨房里有水声。推开虚掩的房门，看见黄露梅背对着他，正在洗米。灶台上放着几个土豆和一把青椒。

“回来了？”黄露梅没回头，关了水龙头。

“嗯。”江水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你也做饭？”

“店里今天盘点，提前下班。”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你买这么多菜。”

“想试试。”江水说。他其实会做饭——大学时在宿舍用小电锅煮过面，过年回家也给母亲打过下手。理论知识是有的：西红柿炒鸡蛋要先炒蛋盛出，再炒西红柿；红烧肉要先焯水去腥；青菜要大火快炒才脆嫩。

他系上从超市买来的新围裙，开始处理食材。黄露梅洗完米，把电饭锅插上电，就退到厨房门口看着，没说要帮忙，也没离开。

第一个失误发生在切肉时。五花肉冻得有点硬，刀也不够快，切出来的肉片厚薄不均。江水皱眉，换了个角度用力，肉块突然一滑，刀锋擦过指尖。

“小心。”黄露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水看了一眼手指，没破皮，只是红了。他继续切，心里那股要证明什么的劲头上来了。

第二个失误是火候。老式煤气灶的火力他不熟悉，开太大，油很快冒烟。肉片下锅时溅起的热油烫到手背，他嘶了一声，手一抖，半勺盐撒了进去。

锅里传来焦糊味。

江水赶紧翻炒，但肉片己经有些粘锅底。他加水，加酱油，加糖——记忆里母亲是这样做的。但水加多了，锅里变成了一锅深色的汤，肉片在里面沉浮。

番茄炒蛋相对顺利，只是鸡蛋炒得有点老，西红柿出汁不够，成品看起来干巴巴的。炒青菜时锅又太热，菜叶边缘瞬间焦黑。

西十分钟后，江水把三个菜端上桌。

红烧肉颜色深得发黑，汤汁稀薄。番茄炒蛋的鸡蛋碎成小块，西红柿皮蜷缩着。唯一还算能看的是青菜，除了那些焦黑的边缘。

电饭锅跳闸了。黄露梅默默盛了两碗饭，放在桌子两端。

两人坐下。

江水看着自己做的菜，突然觉得刚才那股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阵难堪。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咸，而且有股淡淡的焦苦味。

“要不……”他开口，想说要不还是出去吃。

黄露梅己经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她咀嚼得很慢，咽下去后，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然后是番茄炒蛋。每个菜都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饭煮得不错。”她说。

江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电饭锅里的米饭——那是她煮的。

“菜……不太成功。”江水苦笑。

“第一次用这个灶吧？”黄露梅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厨房，“火大，容易糊。”

她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又找出半根胡萝卜和一小把金针菇。动作很快，洗菜、切菜、打蛋，几乎没什么声响。

江水坐在餐桌旁，看着她背影片刻，还是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黄露梅没看他，专注着手里的动作。锅烧热，倒油，油温刚起来就把蛋液倒进去——蛋液迅速膨胀成蓬松的金黄色，她快速划散盛出。再加少许油，胡萝卜片和金针菇下锅翻炒，香气瞬间飘出来。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加盐、几滴酱油，翻炒均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