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俭让心绪复杂,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说,倒不如说明白,说清楚。
哪怕此前的明阳仙府不是自己想像中那样,也是合乎情理的。
“师尊。。。”温俭让低声唤著。
陆湛闻言转过身去,背对著弟子温俭让,此时他的身躯仍然挺立著,巍然如山,面上五官平静如水,大片的阴翳投射而下,打在眉骨和鼻樑上。
“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是弱肉强食。当一个人有了凌驾一切的力量,那么所有事物在他眼中,都如同灶台下的柴扉,不过是些可以利用的物品。”
温俭让连忙再问:“强盛如明阳仙府也需要,这吞吃他人的手段就这么厉害?”
“当然,不论你多么天资卓越,修仙道途中,总会遇到迈不过去的坎。”
陆湛闭著眼,脑中不断闪过此前和父亲爭执的画面,还有诸多修士为了延续寿岁而吞食人丹的场景。
这般行径,哪有光彩?
陆湛继续说道:“当大限將至,人就会贪生怕死,修士尤甚,他们心中的不甘鼓动著。只要能够突破,他们就能获得更为强大的实力与寿命,能够在修仙道途上再进一步。”
“这个时候,要是告诉他们,吃人便能突破,吃人就能更进一步,哪怕只是增加一丝极小的可能,你说他们会不会吃?”
陆湛转头:“你以为那个大隋皇帝为什么要拿我明阳仙府开刀?”
他看著温俭让,话语之中多沉重,生在明阳仙府,有些事没做便是默认了。
在紫府之前,自己享用了仙府的资源,和吃人也没两样。
不过是他人代劳而已。
温俭让眼底的光暗淡下去,她才见识到这方世界的残酷真相,心中一时接受不了。
“可那些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不是牲畜。”温俭让嗔怒。
她第一次对著师尊陆湛语气激烈,往日淡漠的脸庞因为急切和不解而眉头紧蹙。
陆湛摇头:“即使只是练气境界的修士,寿数都有百二十年,能驾风御气,高高在上,等到了筑基、紫府,有了开山断水的手段,那些凡人或是实力稍弱些的,更加不会被放在眼里。”
“可他们是人。。。”
“与牲畜何异?”
陆湛寒声,冰冷语气如银针,刺穿了温俭让心中最后的防线,她耷拉著手立在师尊身后,许多话都说不出口了。
望著陆湛背影,温俭让抿紧薄唇,呆愣在原地。
半晌后才无力问道:“师尊,你也这么觉得?”
陆湛依旧背对著温俭让,“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温俭让摇头,“徒儿想知道,师尊也同样吃过人丹嘛?”
“我不曾吃过,”陆湛转过身来,锐利的眸子直视著温俭让,沉声说道:“可我享用著明阳仙府吃人换来的资粮,也不曾阻止这一切。”
温俭让恍惚中挤出一抹笑,这句话多少让她安心些,哪怕师尊也是吃人的既得利益者。
可到底没有直接吃人。
这样便也足够了。
温俭让自顾自强顏欢笑道:
“还记得师尊曾对徒儿说过,自己筑基后便与父亲爭执离开了宗门,独自一人闭关修行突破紫府,想来其中有不愿吃人的原因吧。”
她抬起头,桃花眼明艷动人,此时隱约含泪,在对上师尊视线时,那坚毅和渴求得到肯定回答的眼珠轻轻颤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