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站出去,可又心慌气短,胆怯地暂时立在原地。
等到大口喘息缓过来些,不等接著说下去,就被身旁一只手给拦住。
秋儿从小就跟在陆湛身边,了解甚多,只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手是自家少爷的。
她偏头看,瞧见少爷脸上风轻云淡,正对著自己露出笑容,而以往那双失神落魄的眼眸此时深邃无比,透露出令人安心的气质。
她从中看出了意思,少爷叫她退后,不必担忧。
而立在陆湛身后的吴羡好,从开始到现在都还不曾说话。
她十岁起,就拜入明阳仙府,一路修行顺遂,各峰间规矩森严,门內和谐,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前世那般命苦的遭遇都隱隱要忘却了。
本来以为陆府此事简单,只需要来这里打倒几个地痞流氓,再说上几句为师弟撑腰的话,就算过去了。
可是却听见那个留著山羊鬍,狗模狗样的傢伙出言不逊,又听见了周遭百姓口中正说著的话。
三言两语间,她就大致知晓了自家师弟这一年来遭受的委屈。
吴羡好火气汹涌,就要出手。
自家陆师弟上一世日子过得那般苦,如今转世投胎了,竟然还受著这般羞辱,她岂能坐视不管。
吴羡好看了看自己师弟的模样,觉得心疼,上一世陆湛就像是自己黑暗世界中的一颗小太阳,温暖了自己几乎冷漠的心。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让她能和陆师弟重逢,定然不能再让陆湛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吴羡好正欲出手,就见到坐在轮椅上的陆师弟动了,他伸出手將侍女秋儿拦下,面上看不出动静,倒是和上一世相同,习惯將各种情绪都深藏心底。
可正是这样,才叫吴羡好更加心疼。
“养一只狗尚且知道跟在后面摇尾巴,没想到陆管家倒是比狗聪明,还晓得改换门庭,將窝挪到別家去,祈求赐下些吃食,好生威风。”
陆湛自己將轮椅往前面推出来些,在四人最前面,眾人环视之下,他语气平静说道。
在场眾人却是看出了些苗头,往日若是陆府管家说这般话,修行途中受了打击的陆少爷即使不低著脑袋黯然神伤,也会摔东西大发脾气。
今天竟然如此平静,还能想出些话来反讽回去。
陆少爷这是想通了?
不过也是,陆少爷虽然修行路断了,可到底是有祖上余荫,做不得修士,去外面经营家族生意,也足够锦衣玉食了。
围观的百姓中不少人承过陆湛恩惠,见他能够心气平和,不受外界影响,自然也是觉得心里好受几分。
不说好人有好报,至少好人別落得个极坏的境地。
可当他们稍稍放宽心,放眼望去,又看见陆少爷家中商铺前面那些恶狠狠的打手,忍不住嘆气担忧。
听说陆湛这一脉,这些年不景气,仅存的修士离世了,唯一有苗头修行的陆少爷又道途坎坷。
真是造化弄人。
陆忠听见陆湛的话,捋鬍鬚的手不由顿在那儿,面色僵住,他盯著坐在轮椅上的陆湛,有些拿不准主意。
他虽然吃里爬外,可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否则也没法受到赏识做了陆府中的一位管家,又紧接著一步步往上爬,巴结上了另一位嫡系少爷。
陆忠將手中扇子拍在手心折好,眼珠一转道:“今日我是为陆河陆少爷办事,未曾想会碰见少爷您,昔日陆老爷待我不薄,我一直记在心里,改日定当提著药材看望,不过现在嘛。。。。。。”
“不知道陆少爷今天来这,是为了何事?”
“看望倒是不必了,至於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们来这是要做什么。”
陆忠低著脑袋,声音沙哑道:“陆府中有祖宗规矩,庶出一脉若是家中没有修行的子弟,年满十四后,自然应当送往外地,远离陆府本家。”
“至於这些生意嘛,自然是要收回的。”
陆湛觉得荒谬:“陆管家记性真是好啊,不仅忘了当年是谁给你一口饭吃,现在竟是连昔日主子的岁数都记不住了。”
陆忠脑袋低得更下去些,將眉眼遮盖住,对著陆府方向遥遥拱手道:“这是陆河陆少爷的意思,奴才做不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