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全都听见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这件事。
东边那宗门他们晓得,才来这地界没多久,唤作什么铸剑山庄。
有人说那是从北边来的,曾见过整个宗门的弟子齐刷刷驾风而行,沿途路过的城池,顷刻血气滔天,被当作了淬炼法剑的养分。
后面等铸剑山庄到了这方地界,便安顿在四方城百里外的一处山林里边。
那群修士个个凶神恶煞,趾高气昂,在这附近十数座城池里为非作歹。
要是寻见了合適的人选,就隨意掳掠了去,当作是天生地长的耗材。
而最常见的,便是將活人炼製成冤魂,添加进法剑中。
“难道当官的就不管?”
人群中,有一个束冠的中年儒生开口问道。
“张秀才,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当官的谁管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揣著怀里热乎的宝贝,还免不了帮衬一二呢。”
“是啊,是啊,我听说城主和那铸剑山庄的修士还有一桩姻亲,所以才同流合污呢。”
“如今外边不太平,到处都是战乱,那些鼻子朝著天上的修士,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普通人。”
张秀才將头顶被挤歪的发冠扶正:“空口无凭的话少说,你们这是谣传也说不定。”
瞧著这穷酸秀才的倔劲,没人搭理,只当是读书读没了脑袋。
围观的人群唏嘘几句,不再理会,都踮著脚尖往前面看,舞狮驱病的情况常常发生,可都是些不认识的。
而今天这个妇人,街坊邻居都见过,就是家住城东头的刘夫人。
刘家两口其实人不错,老实本分,年轻时候没少为坊里出力。
大家挤著往前,可也留出一片空旷地来,好叫这成群的舞狮能够施展开动作。
不管真假,都不能打断了这祈福驱病。
为首的红狮带著身后群狮正不断踏著驱除灾病的步子,金睛眨动,恍若真真有灵。
倒在地上的刘夫人眉眼疲惫,浑身吃力,可也將怀中的孩子抱紧,对著舞狮祈福道谢。
憔悴又真诚。
大家看著刘夫人正暗自神伤,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自己也会被那铸剑山庄的人抓走炼成个什么丹药。
可见著眼前独自拉扯著孩子,日子实在过活不下去的刘夫人,又都转念想起法子。
打算等天黑了,悄悄去老刘家送些粮食。
有这个想法的人不少,互相一合计,倒也能心中鬆些。
或许只是半勺米麵,两颗青菜,但多少也是街坊邻里之间的善意,足够让刘家娘俩撑过这个冬天了。
最近城外也不太平,到处是战乱,四方城里不少人都得算著袋里的铜钱,恨不得一块掰成两块用,紧巴巴过日子。
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可都得算精了才行。
陆湛和温俭让在靠外边些看舞狮驱病,周围人群的神情各异,他们也都看在眼里。
那位被团团围住的妇人看上去的確可怜,怀中抱著的胎儿得了重病,气走游丝,不是寻常大夫能够治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