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调香得宜,加上温和风趣的谈吐,这会让每一个见到裴姻宁的人觉得,自己是他们的知心人。
“姻宁,你换新香囊了?”
九皇子漓容煦脚步轻快地跨入裴姻宁的院子,刚一进来,就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撩起她的袖摆闻了闻。
“唔,没有上次的香,是少了一味末药?”
“大概是赶夫子的课业时,被猫叼走了吧。你的鼻子倒是比狗还灵,我偷懒少配一味都闻得出来。”
裴姻宁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回来,毛笔在玉洗里荡了荡,故意把水珠甩了九皇子一身。
“去、去,别碍着我帮你写的策论。”
容煦摸着鼻子讪笑着退到一侧,不过他也没离开多远,依靠在书案边低头看裴姻宁写策论。
在太学里,裴姻宁是夫子最不喜欢的学生。不是因为她学业不佳,恰恰相反,由于睡得比常人少,这位“不夜侯”家的女儿时常以夜读打发时间。
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裴姻宁的策论在太学里一直是拔尖的存在。只是让夫子不喜的是,她的这份聪慧并没有用在正道上,而是当做交好皇子权贵们的工具。
比如现在,她就在替自己捉刀代笔。
容煦的目光凝在她骨节分明的手上,这握着白玉笔杆的纤白手指下,端正的小楷流水般倾泻而出,一篇老生常谈的策论,让她写得花团锦簇,字字珠玑。
这当然不是裴姻宁的笔迹,而是裴姻宁效仿容煦的。这般上心,便是石头人也要动容。
看着看着,容煦油然生出一抹沉醉来,他关注着裴姻宁的神色,试探开口。
“姻宁,母后下个月要给我选妃了。”
裴姻宁的笔迹未停,随口回道:“你昨天、前天和大前天已经念叨过这事儿了。”
容煦偏头去追着看她的眼睛,试图从那湖水一般的平静中看出些不同来。
“你不去吗?”
裴姻宁略略一挑眉,嘴角微微上扬:“这等攀龙附凤的好事谁不想,可一想到和万紫千红们争奇斗艳是为了你这条小狗,我就下头。”
“你……”
容煦陶陶然的情动瞬间被泼了一蓬冷水,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这就是不夜侯家的姑娘,别看她平日里笑眯眯的,嘴上绝不吃一点儿亏。
“我知道你性子傲,如果不是因为……凭我们的情分,我会向母后求娶你。”
他语焉不详,但裴姻宁明白,还是因为她母族的“不夜症”。
这意味着,无论哪位皇子迎娶她,将来生出的皇嗣,也大有可能是残缺的。
自从皇子们一个接一个成年,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对于容煦这样万众瞩目的东宫候选而言,子嗣问题上但凡被攻讦,足以把他拉入泥潭。
这个道理,裴姻宁从十二岁的时候就明白。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痴心妄念,做九皇子的幕后军师,要有前途得多。
这个时候,齐伯出现在门口,不过他没有进来,识趣地低着脑袋先是给容煦行礼,而后才开口递话。
“今日新到了一些女公子爱吃的鹿肉,侯爷请女公子去正院用膳。”
今天?
裴姻宁微微一怔,继而想起今日是父亲和母亲成婚二十年的日子。
原以为父侯是不打算过了,原来还记得吗?
裴姻宁知晓父母已经有三个月不来往了,不知道父侯这般安排,是否是一个求和的契机。
她思忖片刻,搁笔道:“我这就去。”
齐伯退了出去,被忽视的容煦委屈地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