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郁骧明白,她说的不过是等下要发生的事。
鹿门侯一直怀疑裴姻宁要对郁骧出手,今日他伤在脸上,回府之后,少不得一番斥责。
裴姻宁不怕被斥责,就算被执行家法也无所谓,可她害怕影响裴夫人养病。
裴夫人已经被不夜症彻底掏空了身体,如今正在调养的关头,倘若再被鹿门侯刺激,只怕就算有雪丹,也未必能救。
这是裴姻宁绝不能容忍的。
可裴姻宁会放软身段,求他帮忙遮掩吗?
不会的。
她浑身带刺,遇到这种事,只会往最坏了想。
她选择恐吓。
可话说出来,语调又是轻轻的,带着一抹先礼后兵的意味。
“答应我,这段时日别去见父侯,好吗?就只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裴姻宁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眼睛看,漆黑的眼眉压着一抹锋利,仿佛想把他剖心裂腹,翻出他心里的想法。
郁骧感到喉咙有些干哑,半倚在坐榻上的身躯一动不动。
“阿姻。”他缓缓说着,琉璃色的眼眸里涌动着暗流似的,“向侯爷直言实情,很难?”
直接告诉鹿门侯,今日是韦四郎挑衅,划伤了郁骧,很难吗?
对裴姻宁而言,何止一个难字。
她已经习惯了,就算自己解释了,鹿门侯也不会信。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是不是郁骧都不重要,鹿门侯就是想通过训诫她,让裴夫人低头。
故而郁骧这句话,又叫她眼底的冷意多了几分。
她轻轻扯了一下身后的屏风,将二人的身影全部遮掩,而后坐到了郁骧旁边,抬起手来。
一个眨眼间,郁骧就感到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边,温温热热,一点都不像她这个冷峭尖锐的侯府女公子。
郁骧感到裴姻宁的指尖停在自己脸颊上的血痕旁边,圆润的指甲沿着凝结的血痂附近若有似无地滑动着。
一股淡淡的墨石香在身前涌动,始作俑者却是语带威胁。
“我刚才说过,若不所料,过两年父亲会为你谋个官身,而做官至少要容貌无暇。”
“凭着这副相貌,或许过几年,平步青云,迎娶贵女,也不是不可能。“
“可要是出了意外,这一切,就都成了镜花水月了。”
“阿狁,你最好乖乖按我说的做,否则,我就会是那个‘意外’。”
说到最后一句,裴姻宁几乎是抵着他的耳边说的。
这般耳鬓厮磨的一幕,若是落在外人眼里,可谓是十分地不体面。
可裴姻宁就是故意的,她知道郁骧这种人,看似恭顺,实则只愿意听他想听的话,只有刻薄到让他感到痛,她说的话,他才会放在心上。
果然,郁骧的呼吸乱了一分。
他微微垂眸,看似屈从地移开目光。
“你……很在意我身上有疤痕?”
裴姻宁张了张口,正要提醒他仪容对前程是多么重要,可转念又发觉,他说的是“你在意”。
我在意?
她眉眼微扬,自以为他这么说,是带着几分屈从的暗示。
于是,语调中便又挂上一丝丝轻慢。
“所以你最好乖一点,把爪子都收起来。否则,恐怕从今天起,你身上的伤疤都要拜我所赐了。”
话是狠辣的,可听在耳中,又好似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郁骧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蜷曲了起来,看似低眉顺目,实则在掩饰眸底泛起的异样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