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事实就是……她没死,她回来了。”
听着那边愈发沉重的呼吸声,林愈行心里也涌起了一丝不忍,顿了顿,道:“我们现在就在局里,你不相信就自己来看吧……她想见你。”
即便没听见对方任何明确的回应,但林愈行知道他已经听见了,最后说:“过来吧,她在等你。”
通讯划断,楚洄僵硬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直到一个同样晚归的同事走出来,路过时和他打招呼:“楚工,还不走吗?”
走近了,同事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他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对方突然就拔腿冲出了办公楼。
“诶……楚工——外面下雨!”
十几米的距离,他全身都被浇透,早晚安机器人抓取到他跑出残影的背影,发出两声开心的笑声,道:“哈哈,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小时零五分钟,你一直不舍得离开办公室,一定有很大的收获吧。”
0916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绝尘而去。
……
“见她之前,还有一个情况得和你说清楚,”林愈行看着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楚洄,道:“她完全不记得这十年间发生的事情,医生说不排除记忆缺失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楚洄声音急促,目光不断地在各个办公区之间逡巡,试图越过林愈行往里走,心跳也快地像是要跳出来,不断地喃喃:“她人呢、她人呢?”
“意思就是她可能会不记得你。”林愈行说出了最坏的一个可能性,一直试图推开自己的人突然定在了原地,像是听不懂似的看着她。
“这只是最差的一个情况……”林愈行抿了抿唇,说:“如果你做好准备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我……”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里,可强烈的痛感却无法让他清醒一分,脚步向前又退后,几乎是在原地打转,最后只能让自己面对着墙壁站着,瘦削的指骨横在齿间,没一会儿就被咬的鲜血淋漓。
“部长,”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对着这边轻声说:“局长出来了。”
“好,”林愈行微微颔首,复又看向楚洄,问:“走吗?”
“走。”楚洄控制不住地开始恍惚,但还是迈开脚步跟着林愈行往里走,长廊,外办公区,最后站在一个开着门的休息室前。
休息室里摆着沙发和茶几,一个握着水杯的身影安安静静地靠坐在那,楚洄看了一眼就几乎站不住,发抖,腿软,甚至连牙齿都在战栗。
幻觉、幻觉,不是,幻觉,在做梦……
“梁峭,”林愈行喊出了她的名字,说:“楚洄来了。”
房间里的人抬头望了过来。
对视的那一瞬间,楚洄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突然刺穿了,他知道这是她——对他来说,确认眼前的人是梁峭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只需要一眼。
只需要这一眼。
早已模糊的悲伤和痛苦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又切骨,十年太短,十年太长,原以为看不到尽头的日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抛到了身后,回头一望,竟觉得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短短几步的距离,明明只要走过去就能抓住她,抓住这十年来接连不断的幻梦,但他却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能扶着门框软倒在地上,又哭又笑,全身抖得不成样子。
“你……”
眼前很快就出现了一双手,是梁峭走到了他面前,被触碰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楚洄猛然抬起头来,看着她嘴唇开合,可耳中却什么都没听见。
她眼里不太符合久别重逢的平静是那么刺眼,林愈行说的话也在脑海中响起,他不可置信又满心绝望,死死抓住她的手臂,说:“你要是敢问我是谁我就杀了你!”
梁峭安静了一瞬,随后伸出手轻缓地擦去了他脸上的雨水,轻声说:“……我是想问,你是淋雨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