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牛羊?还是以皮毛?若是三堡真属辽境,总该有些记录吧?比如某年某月,收到三堡牧民缴纳的多少只羊、多少张皮?”
他从税册里抽出一张单独的纸,那是张泛黄的纳粮凭证,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这是纳粮凭证,上面有三堡农户王老实的画押,他一家五口,属於下户,年缴粟米十二石——这样的凭证,贵境可有?”
凭证上的墨跡带著些微的晕染,显然是当年纳粮时沾了湿气,却更显真实。
王老实的画押是个歪歪扭扭的“王”字,旁边还有代州粮吏的签字画押,朱印鲜红,比税册上的更清晰些。
耶律洪基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案沿,指节泛白,连指腹都因用力而失去了血色。他没想到章衡会带这么细致的税册,连具体农户的名字、纳粮数量都有记录。那张收据上的红印虽模糊,却能认出是“代州之印”,绝非偽造。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案上的古图,那泛黄的宣纸上,硃砂圈仿佛变成了一个嘲笑的嘴。
耶律洪基心里是真正得无力啊!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当眾打脸!古图虽老,却抵不过人家年年月月、户户人人的税册记录。百姓纳粮给谁,就认谁的管辖——这个道理,连草原上大字不识的牧民都懂。
去年秋天,自己让人去代州边境收税,那些牧民直接拿著大宋的纳粮凭证挡回来,说“我们的粮已经交给大宋官了”。
他瞥了眼身旁的萧挞凛,见对方眼神躲闪,不敢与自己对视,心里暗骂:养著你这三千骑兵有何用?连人家一本帐册都顶不上,真是废物!若不是粮草紧缺,真想把这谈判桌掀了,直接派兵把三堡抢回来!可转念一想,库房里的粮只够支撑四十天,真要开战,怕是不等拿下三堡,涿州就先乱了。
萧挞凛被耶律洪基的目光扫过,像被针扎了似的,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刀鞘上的铜环发出“叮”的轻响。他虽是武將,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动武,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满,死死地盯著章衡,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章衡仿佛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又轻轻翻开一页税册,声音平稳:
“耶律大人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再看景德三年的记录。这一年天旱,三堡农户的收成减了三成,代州知州上奏朝廷,获准减免税赋三成,实际缴纳粟米一千四百石、绢帛三十五匹——这上面有朝廷的批覆,盖著『中书省印。”
他將税册又往耶律洪基面前推了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这些记录,每年都有,从未间断。贵境的古图虽有百年歷史,可这百年间,三堡的百姓一直向大宋纳粮,这难道不是更有力的证据吗?”
几个辽国官员还想爭辩,却被耶律洪基抬手制止了。
耶律洪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章大人带来的帐册確实细致,本留守佩服。只是疆土归属,岂能只看税赋?当年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代州本就在其中,这是有史可查的。”
“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是后晋的事,”
章衡合上税册,声音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
“后来周世宗收復了瀛、莫二州,我大宋太宗皇帝又收復了代州,这也是有史可查的。耶律大人总不能拿前朝的旧事,来论今日的疆界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辽臣们,
“若是这样,那大唐曾管辖过漠北,是不是也该让漠北的部落都归附大宋呢?”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辽臣们的脸上。
耶律洪基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著,却想不出反驳的话。萧挞凛的手在刀柄上攥得更紧了,刀鞘上的铜环因震动而不断轻响。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阳光都似乎都没有了温度。檐角的铜铃依旧轻响,却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伴奏。
章衡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茶水里倒映著他平静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