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必须借著酒意把代州划界的事定下来,哪怕让些利也行。
“其实不瞒大人说,辽境今年確实缺粮,连边军的粮草都得从大宋採买。说起来,还得多谢大宋通情达理。”
章衡知道这是铺垫,笑著举杯相碰,清脆的响声在厅中迴荡。酒液入喉时像吞了团火,他却面不改色,甚至还咂了咂嘴:
“果然烈。不过比起我大宋军屯的『行军酒,还是稍逊三分——那酒掺了雄黄,喝著暖胃,还能防蛇虫。”
他故意提起军屯,眼角余光瞥见耶律洪基的喉结动了动——辽境的军粮大半来自大宋军屯,这话一下子就戳到了耶律洪基的肺管子上了。
耶律洪基的笑容僵了半分,隨即又舒展开来:
“想必章大人也久在军屯,想必对粮食极敏感。不瞒您说,辽境今年旱得厉害,连御膳房的粮都掺了三成杂粮。”
他放下酒杯,指节叩著案几,
“若是代州三堡能划归辽境,咱们可以在那里开仓囤粮,以后也不必总麻烦大宋运粮了。”
章衡心里暗暗骂道:好个耶律,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代州的铁矿才是关键——辽境的熟铁八成靠大宋输入,代州铁矿若是到手,至少能少看宋人脸色。可这话不能明说,只能拿粮荒当幌子。
耶律洪基盯著章衡的眼睛,希望从那平静的目光里找到一丝动摇。
章衡却像是没听见,正给身边的判官夹了块鹿肉:
“李判官尝尝这个,蘸点蒜泥更入味。”
他转头对耶律洪基笑道,
“说起来,我在涿州见百姓用皮毛换粮,一匹上好的狐皮才换两斗粟米,这价钱可不公道。”
“两国通商,本就是互利互惠。大宋有粮,辽境有皮毛牲畜,正好互补。来,再饮一杯。”
耶律洪基想用代州换粮?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代州三堡是雄州的屏障,丟了那里,辽骑三日就能兵临黄河。
他故意提皮毛换粮的事,就是要提醒满座辽官:你们的百姓过得有多难,性命全在大宋的粮价里吊著。
席间的辽官们果然骚动起来,掌管民政的副留守张俭刚要开口,被耶律洪基用眼色制止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呛得喉咙发疼:
“章大人说笑了,皮毛本就不值钱。倒是代州划界的事,还请大人给个准话——咱们辽境愿用五百匹战马换那三堡,如何?”
耶律洪基心里暗暗思忖:五百匹战马已是底线,寻常时候能换大宋三千石粮。章衡若是识趣,该明白这是让步。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若是被拒,就只能硬来了,可真要开战,粮草撑不过一个月。
章衡忽然笑出声,引得满厅侧目。
他拿起酒壶给耶律洪基满上,酒液溅出几滴在案上:
“耶律兄真是会做生意。可代州三堡不是货物,是太祖定下的界碑。莫说五百匹战马,就是五千匹,本使也不敢换。”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不过嘛,若是辽境缺粮,大宋倒可以每月多运五千石过来,只按雄州的价,不加运费。”
果然是为了铁矿。他故意拋出粮食诱饵——比起疆土,多运些粮算什么?只要捏著辽境的粮袋子,別说代州,將来幽州的主动权都能攥在手里。
他看著耶律洪基的脸色从红转白,心里冷笑:这才刚开始呢,我的耶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