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大人,不该给的別给,免得他们贪心。”
“本使只是同情百姓,没別的意思。”
章衡笑著说,心里却让李默把“固安茶价十文一两(粗茶),百姓无熟铁农具,依赖大宋输入”记在小册子上。
抵达上京时,已是三天后。
辽国南京留守耶律洪基亲自在驛馆迎接,场面隆重,章衡看著这个旬月前才看见过的人,此时却是却处处透著戒备——驛馆外有辽兵巡逻,馆內有辽兵值守,连使节团成员的出入都要报备。
章衡知道,在上京查探,比在涿州、固安更难,必须小心行事。
按规矩,使节团在正式和议前,有两天的休整时间。
章衡以“想採购些地道的大宋特產,馈赠一下辽国接待的各位官员,增进情谊”为由,向耶律洪基申请去上京的宋商聚居区——“宋商街”。
耶律洪基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但派了耶律忠带著四名辽兵跟著,全程监视。
“宋商街”不长,两旁的铺子大多是宋商开的,有卖茶的、卖布的、卖瓷器的。
章衡走到一家“燕云茶肆”前,这家茶肆的老板是个宋人,叫周保利,见了章衡,眼睛一亮——他是王韶安排在辽境的暗线,早就收到了消息。
“这位大人,是来买茶的吗?”
周保利笑著迎上来,语气自然“小店有杭州的龙井、福建的武夷茶,都是上好的好茶。”
“本使是大宋使节,想看看辽境的宋商生意怎么样,尤其是茶、粮、铁的生意。”
章衡说,语气平常,却在“粮、铁”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
周明会意,一边给他们泡茶,一边说:
“茶的生意还不错,辽境的贵族都爱喝大宋的好茶,龙井一百文一斤,武夷茶八十文一斤,每月能卖两百斤;
粗茶十文一斤,每月能卖一千斤,都是从大宋运过来的,辽境自己不產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却故意让耶律忠能听见:
“粮的生意就难了,今年辽境旱,从大宋运过来的粮价涨了不少,粟米七十文一斗,小麦八十文一斗,每月要从大宋运五千石到上京,不然守军都要饿肚子。
铁的生意更难,大宋禁运熟铁,只能偷偷运,一斤熟铁能换两斤茶,每月只能运五百斤,还不够铁匠铺造农具的,更別说造兵器了。”
章衡心里清楚,周明是在故意透露情报!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原来如此,看来大宋的粮、茶、铁,对辽境很重要啊。”
耶律忠脸色微变,赶紧说:
“章大人,只是些生意上的事,不必深究。咱们还是去看看別的铺子吧。”
章衡没再坚持,心里却已有了清晰的脉络:
辽的经济“七寸”,正是粮、茶、铁,且都严重依赖大宋输入!离开“燕云茶肆”时,周明偷偷塞给章衡一个油纸包,章衡接过,趁耶律忠不注意,塞进了袖中——里面是周明记的“辽境经济帐”。
回到驛馆,章衡藉口“休息”,关上门,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小册子,上面详细记录了辽境粮、茶、铁的採购量、价格、依赖度:
粮食:辽境月需大宋粮一万石(涿州两千石、上京五千石、其他地区三千石),依赖度六成,无替代品,价格隨大宋粮价浮动,守军优先採购,百姓多赊帐。
茶:辽境月需大宋茶两千五百斤(好茶五百斤、粗茶两千斤),依赖度八成,无替代品,好茶供贵族,粗茶供百姓,价格高昂。
铁:辽境月需大宋熟铁一万五千斤(造兵器一万余斤、造农具五百千斤),依赖度七成,辽境自產铁多为生铁,质地脆,不能造兵器、农具,需从大宋黑市採购,价格昂贵。章衡拿出自己的小册子,开始绘製“辽宋贸易平衡表”:
类別大宋输出物资数量辽支付方式民生刚需粮食(粟米、小麦)10000石月白银200两、战马50匹月茶(龙井、粗茶)2500斤月白银150两、皮毛300张月布匹500匹月白银100两月生產刚需熟铁1500斤月白银300两、牲畜200头月日常用品瓷器(碗、盘)500件月白银50两月类別辽输出物资数量大宋支付方式战略物资战马50匹月粮食500石、茶100斤月民生物资皮毛(羊皮、狐皮)300张月茶200斤月牲畜(牛、羊)200头月粮食300石月特產人参100斤月白银50两月他还在表后加了备註:“辽境流通货幣依赖大宋『熙寧元宝,辽钱铸造粗糙,无市场;辽境粮、茶、铁严重依赖大宋输入,若大宋断供,辽境经济必乱。”
正式和议的前一天,耶律洪基在留守府设宴招待章衡。宴席上的菜很丰盛,有烤羊腿、燉牛肉,还有大宋的瓷器装著的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