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安小五就带著章衡一行人出发了。
走的是小路,穿过一片树林,绕过几处要紧地段的岗哨,一路上很顺利。
快到涿州时,安小五停下脚步:
“前面再有十几里地就是涿州城了,我就送你们到这。记住,见到周掌柜,就说『安小五让来送茶的,他就知道是自己人。”
章衡和几个乔装后的御龙诸直点点头,和安小五告別,带著隨从往涿州城走去。涿州比固安大得多,城墙又高又厚,墙头上的辽兵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进出的人。城门处的岗哨比固安严得多,有四个辽兵,手里拿著长枪,逐个检查进出的人。
章衡一行人走到岗哨前,一个辽兵上前,用生硬的大宋话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从哪来?”
“俺们是从固安来的茶商,去『燕云茶肆送货。”
章衡递过安小五给的木牌,
“这是『安记粮铺的木牌,周掌柜让俺们来的。”
辽兵接过木牌,看了看,又看了看茶担,问:
“里面都是茶?”
“都是茶,您可以检查。”
章衡笑著说。辽兵伸手在茶担里翻了翻,拿起一块茶饼闻了闻,见確实是茶,也没有放下茶饼,反而是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这才准备放行:
“进去吧,別在城里惹事。”
进了涿州城,街道比固安热闹得多,两旁的铺子大多开著门,有卖皮毛的、卖牲畜的、卖布匹的,还有些小吃摊,冒著热气,香味扑鼻。
可章衡注意到,卖粮食的铺子很少,偶尔有几家,门口也没什么人——想来是粮价太贵,百姓买不起。
“燕云茶肆”在城中心,是涿州最大的茶肆,门面宽敞,门口掛著个崭新的茶旗,上面写著“燕云茶肆”四个大字,字体遒劲,显然是名家所写。
章衡刚走到门口,就见个穿著青色长衫的汉子迎出来,四十多岁,面容儒雅,手里拿著把摺扇,见了章衡,笑著问:
“可是从固安来的茶商?”
“正是,安小五让来送茶的。”
章衡递过铜符。汉子接过铜符,看了看,脸色一变,赶紧把他们请进后院:
“章官人,小人周明,是王將军的人。您可来了,昨天安小五派人送信,说您今天到,我一早就在这等著了。”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种著几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开花,却透著股清香。院中有个小亭子,亭子中间放著张石桌,几个石凳。
周明请章衡坐下,又让人端来茶水:
“这是杭州的雨前龙井,您尝尝,是我特意从宋境运来的。”
章衡喝了口茶,清香扑鼻,比在固安喝的凉茶好多了。他开门见山:
“周掌柜,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辽国南京
西郊兴国寺的事——王將军的密信说,辽人在那里藏了熟铁,造攻城器械。”
周明脸色凝重,压低声音:
“官人,您来得正好,昨天我分號的吴掌柜传来消息,说兴国寺確实有辽兵把守,夜里还能听见打铁的声音,像是在造云梯。吴掌柜还说,辽人在兴国寺周围设了暗哨,专盯可疑的人——您要是去,可得小心。”
章衡点点头,又问:
“吴掌柜知道兴国寺的具体位置吗?有没有办法靠近?”
“知道,吴掌柜画了张地图,我一直隨身带著。”
周明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画著兴国寺的位置,还有周围的地形,
“兴国寺在辽国南京西郊三里,官道旁,旁边有片松树林,一株双生松树树干上刻著『辽字,就是密信里说的標记。要靠近的话,得从松树林后面绕过去,那里有个破庙,能藏人,夜里再从破庙去兴国寺,不容易被发现。”
章衡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把路线记在心里。
他又问起涿州的粮价和辽人的动向,周明嘆了口气:
“涿州的粮价比固安还贵,粟米六十五文一斗,还是陈粮。辽人最近在涿州增了兵,说是『防备宋兵,其实是怕百姓闹事。